陈十三脚底踩在湿滑的石道上，每一步都像踏在死人舌头上，软中带硬，还泛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。他没吭声，只把肩膀往右边偏了半寸，刚好挡住从岩缝里渗出来的阴风。沈昭华走在他斜后方，脚步比刚才稳了些，但呼吸还是短，一吸气就带出点颤音，像是肺里卡了根锈铁丝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上一章那口井的事儿翻篇了，可账还在身上挂着——陈十三眼窝发青，太阳穴突突跳，手指头偶尔抽一下，那是强行催动罗盘留下的后遗症；沈昭华虽能走路，但旗袍下摆拖地时总慢半拍，明显是腿伤没好利索。
“这路……走得有点太顺。”陈十三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低，像怕惊醒什么，“刚还能碰见妖物扑脸，现在连个耗子影都没有。”
沈昭华侧头扫了一眼墙上的符文，指尖在袖口内轻轻摩挲骨扇边缘：“你嫌不够热闹？”
“我不是嫌，我是觉得不对劲。”他停下脚步，从腰间摸出那枚铜制罗盘，表面灰扑扑的，跟废铁片没两样。他闭眼，凝神，等了五秒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又不灵了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不灵，是它现在看心情上班。”他把罗盘塞回去，语气像在抱怨一个迟到的伙计，“昨天还准时打卡提示救命，今天直接旷工，连个假条都不留。”
她嘴角微扯了一下，算是笑了。这地方确实安静得离谱，连滴水声都少了，空气也变了，不再是那种湿皮子烂掉的味儿，反而有点像烧过头的檀香，呛人却不散。
他们继续往前。通道开始拐弯，岩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密，有些像是人为补过的，横七竖八，乱得像狗爬。陈十三用鞋尖蹭了蹭地面，发现碎石分布有规律——往里走，石头越少，像是被什么清理过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“或者，等着我们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方转角处光亮一晃。
不是火把，也不是蜡烛，而是一身白。
那人站在五步开外，西装笔挺，手杖拄地，脸上挂着笑，左颊酒窝深得能盛酒。正是青冥。
陈十三反应极快，一步横移挡在沈昭华身前，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《青囊秘录》上，指节发白。沈昭华没动，但骨扇已在掌心转了个圈，扇骨抵住腕脉，随时能弹开。
“哟。”青冥轻声道，嗓音带点异国腔调，却不刺耳，“两位走得挺深啊，不怕迷路？”
“怕。”陈十三咧嘴一笑，左颊梨涡一闪，“但我更怕熟人突然冒出来装菩萨。”
青冥没生气，反而笑了下，把手杖抬起来，在空中画了个半圆。紧接着，两侧岩壁阴影里窸窣作响，几道黑影从缝隙中退去，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形体，只留下一阵冷风掠过耳际。
“看见没？”青冥收杖，语气轻松，“我赶走了它们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陈十三冷笑，“让我们感激涕零，喊你一声救苦救难观世音？”
“不必。”青冥往前迈了一小步，仍保持距离，“我只是来提醒一句——前面那座古寺，不能再进了。”
沈昭华终于开口：“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们的死活了？上回不是还说‘游戏开始’？”
“人心会变。”他耸肩，动作潇洒得像个在咖啡馆谈情的公子哥，“局势也会变。以前我想你们死，是因为有人许我好处。现在嘛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二人，“我不打算再替别人卖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