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杯子，手杖靠在石台边，坐了下来，双腿交叠，姿态放松，像个真来喝茶的客人。
沈昭华终于动了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停在瓷碟前，低头看了看。蜜饯红得发亮，像是染过色；熏肉切得整齐，但边缘有点发黑，像是放久了。
她没碰。
陈十三还是不动。
青冥也不催，只是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熏肉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咽下，又喝了一口酒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他说，“比我在东京吃的那家还地道。”
他放下筷子，看向两人：“你们真不吃？”
陈十三终于开口：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？”
“我没做。”青冥笑，“是别人准备的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不想死的人。”他耸肩，“和我一样。”
空气又静了下来。
符文阵的青光忽明忽暗，像是呼吸。
陈十三低头看了眼罗盘。
它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比刚才更明显，像是有人在他掌心敲了三下。
他没抬头，只是把罗盘往袖子里塞了塞，压住那股异样。
沈昭华忽然道：“你说这阵能遮三魂气息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站在这里，是不是谁都找不到我们？”
“理论上是。”青冥点头，“除非有人知道入口在哪，否则连风都吹不进来。”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既然这么安全，你为什么还要准备吃的？”
青冥一顿。
陈十三也盯住了他。
“按你说的，我们躲进来，外面的人找不到，也不用担心追兵，更不用怕柳无生。”沈昭华继续说，“那我们干嘛还要吃东西？饿不死就行，犯得着摆这么一桌？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微微一扬：“除非……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，而且，你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待很久。”
青冥没说话。
他坐在那里，脸上还带着笑，但眼神变了。
陈十三终于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，雷符还在指尖，但他没藏了，就这么捏着，明晃晃地露在外面。
“你备这桌菜，不是为了让我们休息。”他说，“是为了让我们……留下来。”
青冥轻轻叹了口气，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。
他抬起手，慢慢拍了两下巴掌。
掌声不大，但在密闭的石室里，回音一圈圈荡开，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左颊酒窝深陷，像口枯井。
“聪明。”他说，“可你们已经进来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陈十三掌心的罗盘猛地一烫，烫得他差点叫出声。
但他忍住了。
只是把罗盘攥得更紧。
沈昭华站在原地，骨扇依旧合在手中，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青冥端起酒杯，轻轻一碰石台边缘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，“先享美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