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冥的掌声在石室里回荡,像是从四面八方撞回来的闷雷。陈十三掌心的罗盘烫得几乎握不住,他没松手,只是把手指收拢得更紧了些,铜壳子贴着皮肉,像一块烧红的铁片。
沈昭华站在原地,旗袍下摆垂落,纹丝不动。她没看食物,也没看青冥,目光落在那杯酒上——酒液还在晃,一圈圈波纹往外扩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搅动。
“来吧。”青冥又说了一遍,声音轻了点,却更稳了,“坐都坐下了,不吃?”
他说完,自己先弯腰坐下,动作不急不缓,白西装蹭了点地上的灰也不管。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,然后笑着看向两人:“甜的,没毒。”
陈十三没动。
沈昭华也没动。
空气里那股血味混着阴脉断流的气息还在,但多了点别的——油香、肉味、桂花酒的甜气,混在一起,竟真有点人间烟火的意思。
青冥叹了口气,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了一下,把杯子轻轻放回石台。“你们觉得我图什么?”他问,“要是想杀你们,刚才那一阵掌声就能引妖物破门而入。这地方,外头那些东西进不来,可我也出不去——我们仨,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”
他说得坦然,眼神也没躲闪。
陈十三终于动了。他慢慢走到石台另一侧,靠着岩壁坐下来,长衫下摆拖在地上,沾了点浮灰也不在意。他没碰碟子,只盯着青冥的手——那只手修长干净,指节分明,刚才夹菜时稳得不像话。
“你说你知道我们会来。”陈十三开口,声音哑了点,“那你知不知道,我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雷符?”
青冥笑了: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敢让我们进来?”
“因为你不蠢。”青冥看着他,“你要是蠢,早死在义庄了。你要是信不过我,也不会跟着走这一路。你现在不信我,但你信你自己——你觉得你能应付突发状况,所以你敢赌。”
陈十三没否认。
他确实敢赌。
但他不想输。
沈昭华这时也动了。她往前走了半步,没坐下,而是伸手拿起一只空杯,拎着杯脚,在指尖转了一圈,然后凑近鼻尖闻了闻。
“桂花酒。”她说,“二十年陈酿,南洋运来的那种。”
“你懂这个?”青冥挑眉。
“我爹活着的时候,家里存了不少。”她把杯子放下,语气平淡,“后来抄家,一把火烧了三十七坛。”
青冥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重新斟酒,这次倒了三杯。
“敬死人。”他说。
他举起杯。
陈十三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沈昭华一眼。
沈昭华没看他,但脚步微微挪了半寸,离他近了些。
陈十三伸手拿过一杯,没喝,只是放在腿上。沈昭华这才坐下,接过第二杯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划,留下一道湿痕。
青冥笑了,举杯饮尽。
陈十三低头看了看酒液,琥珀色,清亮。他小抿一口,舌尖尝到甜香,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暖了一下。
他吃了一口熏肉。
味道确实不错,咸香中带点烟熏的焦味,是老手艺。
沈昭华也夹了一块蜜饯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眉头没皱,也没舒展。
三人就这么坐着,吃着,喝着,像三个真的赶路累了、坐下来歇脚的旅人。
石室里的青光静静照着,符文阵无声运转,墙角的暗道依旧黑着,没人去看。
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,陈十三忽然觉得脑袋沉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