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醉。
是钝的,像是有人拿布条一圈圈缠住太阳穴,越收越紧。
他抬手摸了摸额头,指尖微潮。
再看沈昭华,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有点抖,杯子里的酒晃出一点,滴在旗袍襟口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怎么了?”青冥问,语气关切。
陈十三没答。他试着调动体内气息,却发现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,真气流转不到三寸就卡住,识海也混沌起来,连凝神都困难。
他猛地盯住青冥。
青冥坐在那儿,手杖靠在身边,脸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。
“你下毒。”陈十三说。
“嗯。”青冥点头,不否认。
“什么毒?”
“一种让人听话的药。”青冥说,“不伤身,不清醒,但会让你懒得反抗。你们现在还能说话,能思考,就是动不了手,提不起劲——就像累到极点,脑子清楚,身子却不听使唤。”
陈十三想站起来,试了一下,腿软,撑不住。
沈昭华试图去摸骨扇,手伸到一半,无力垂下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哑,“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?”
“因为那样你们不会进这门。”青冥说,“我要的是你们自愿进来,自愿坐下,自愿吃下这些东西——只有这样,毒才能顺顺利利地进你们肠胃,不会激起本能抵抗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笑:“信任是最容易骗的东西。你们不信我,但你们信自己的判断。你们觉得‘他若要杀我们不必如此周折’,所以你们放松了警惕——这就是破绽。”
陈十三靠回岩壁,呼吸变重。
他掌心的罗盘已经不烫了,反而冰凉,贴在皮肤上像块寒铁。他试着闭眼沟通,识海却像被雾封住,什么都感知不到。
“这毒……会影响术法?”他问。
“会。”青冥说,“它不杀人,不伤经脉,但它会让你们的‘念头’变得迟钝。你想掐诀,念头刚起,手还没动,就已经慢了半拍——等你反应过来,敌人早就出手了。”
沈昭华喘了口气,额角渗出细汗,朱砂痣下的皮肤泛白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合作。”青冥看着她,眼神认真,“我说的合作,不是你们站着,我求着。是你们坐在这儿,听我说完,然后点头答应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合作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陈十三说。
“可能吧。”青冥不恼,“但我活到现在,靠的不是讲道理,是掌控局面。你们很强,但我更不想死。柳无生要灭世,段九爷要凤骨,师父们算天命,你们俩忙着互相救——可谁在乎我想不想活?”
他站起身,手杖轻点地面,青光随之晃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设局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你们会来,知道你们会怀疑,也知道你们最终会妥协。所以我准备了吃的,准备了酒,准备了这套说辞——现在,你们吃了,喝了,也中毒了。”
他走到石台边,俯视两人。
“合作需诚意。”他说,“现在,我的诚意是让你们活着,你们的诚意,是听我说完接下来的话。”
陈十三靠在岩壁上,胸口起伏。
他想骂人,想冷笑,想说“老子宁死不从”,可他张了张嘴,只觉得舌头发沉,连吐字都费劲。
沈昭华闭了眼,旗袍上的凤凰暗纹黯淡无光,像是被水泡过的纸。
青冥站在阵心,手杖拄地,影子被青光拉得很长,横跨整个石室。
他低头看了看两人,嘴角慢慢扬起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你们现在安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