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，岩壁上的青光已经暗了。陈十三的手还压在罗盘上，掌心贴着铜壳，凉得像块铁片。他动了动手指，筋骨里像是塞了把锈钉，一抽一抽地疼。沈昭华站在石室另一头，旗袍下摆扫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袖袋里的瓷瓶捏了捏，然后抬脚朝石门走去。
门是关的，但没锁死。她用骨扇尖顶了顶，石门滑开一道缝，外头黑气涌进来，带着一股子土腥味。
“走？”她问。
“不走等谁请吃饭？”陈十三撑着墙站起来，腿一软，膝盖磕在石台上，闷响一声。他咧了下嘴，没叫出声，只低低骂了句：“这毒真他妈讲究，专挑你刚想硬气的时候使绊子。”
沈昭华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动，没笑出来。她侧身挤出门缝，背靠岩壁往前挪。陈十三跟上，一手贴着墙，一手攥着罗盘。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，闭眼凝神。脑海中三行字浮现：**此阵危险，需小心。**
他睁眼，低声说：“前面有阵，不是死符，是活局——踩错一步，整条道都能塌。”
“那你别踩。”沈昭华头也不回，“我可不想被你带进坑里再爬一次。”
“我哪次带你进过坑？”陈十三嘟囔，“明明都是坑自己跳，顺手拉你一把。”
两人贴着左侧岩壁前行，脚下碎石硌脚，每一步都放得极轻。甬道不高，陈十三得微微低头，灰布长衫蹭着石棱，发出窸窣声。前方地面渐渐泛出暗红纹路，弯弯曲曲，像干涸的血迹。罗盘在他手里轻轻震了一下，他立刻抬手示意停步。
“阵眼在前头十步，右侧凹槽。”他说，“别碰墙，别踩线，绕过去。”
沈昭华点头，踮脚从外侧绕行。她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小腿，绷得笔直，动作利落。陈十三跟在后头，眼睛盯着地面，心里默算方位。刚过阵眼，忽觉脚底一滑，低头一看，鞋底沾了层黏糊糊的东西，黑中泛绿，闻着像腐肉混了香灰。
“操。”他低骂一句，“有人拿尸油当润滑剂，这手笔也就柳无生干得出来。”
“少废话，快走。”沈昭华已往前几步，回头催他。
两人加快脚步，穿过一段狭窄通道，眼前豁然开阔。一座半塌的石门立在尽头，门楣上刻着模糊字迹，像是“地宫”二字，底下还有个小篆“禁”。门缝里透出幽蓝光晕，不似火光，倒像是某种矿石自发光。
“进去？”沈昭华问。
“来都来了，总不能掉头回去跟青冥说‘我们怕了’。”陈十三伸手推门，石门应声而开，尘土簌簌落下。
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，两侧岩壁嵌着发蓝光的石片，照得人脸色发青。空气又冷又湿，呼吸时能看见白雾。两人一步步往下走，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，仿佛这地方根本不打算记住他们来过。
走到一半，陈十三忽然按住沈昭华肩膀。她立刻停步，没问为什么。
“有动静。”他耳语，“左边第三条裂隙，刚才有东西缩回去。”
沈昭华缓缓抽出骨扇，扇骨展开时发出金属摩擦声。她没看那条裂隙，反而盯住对面墙角——那里原本空无一物，此刻却多了一道拖痕，湿漉漉的，像是什么东西爬过。
“不止一个。”她说。
话音未落，裂隙中猛地弹出三道黑影，落地时四肢着地，脑袋歪斜，眼眶里泛着绿光。它们没立刻扑上来，而是围着两人打转，喉咙里发出咯咯声，像坏掉的留声机。
“腐尸妖。”陈十三低声，“脑子坏了，但听命令。”
“谁的命令？”
“还能是谁？请咱们吃饭的那位。”他摸向符包，指尖刚碰到雷符，经脉就是一滞，整条右臂瞬间麻了半截。
“你不行就躲后面。”沈昭华往前半步，骨扇一扬，扇面金光一闪，一道电弧劈向最靠近的妖物。那东西惨叫一声，皮肉焦黑，当场炸成碎片。
其余两只立刻扑上。沈昭华旋身避让，左脚蹬地跃起，骨扇横扫，第二只妖物脑袋直接被削飞。最后一只从背后偷袭，爪子抓向她后心。陈十三忍着经脉刺痛，甩出一张镇魂钉，钉子穿透妖物肩胛，将它钉在墙上。
“谢了。”沈昭华落地喘气，额角见汗。
“别谢太早。”陈十三盯着墙上那只挣扎的妖物，“这些是哨兵，不是主力。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。”
果然，地面开始震动。裂隙中陆续爬出更多黑影，密密麻麻，足有二十多具。它们站成两排，堵住前后退路，绿眼齐刷刷盯着二人。
“你还有几张雷符？”沈昭华问。
“三张半。”陈十三苦笑，“半张是烧了一角的，不知道能不能用。”
“省着点。”她握紧骨扇，“等它们一起上，你再炸。”
妖物群缓缓逼近，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。陈十三闭眼，强行运转识海，罗盘毫无反应。他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脑，总算抢在第一波攻击前看清了局势。
“左三右五，先清高处！”他低喝。
沈昭华瞬间跃起，骨扇引雷，电光炸裂，照亮整个甬道。三只趴在岩壁高处的妖物当场焚毁。陈十三趁机抛出两张雷符，分别轰向两侧包围圈，爆炸气浪将七八只掀翻在地。
“走！”他喊。
两人背靠背突围，沿着中间通道猛冲。身后妖物嘶吼追赶，脚步声密集如雨。陈十三边跑边从腰间取下最后一枚镇魂钉，反手掷出，钉入地面裂缝。刹那间，一道金线蔓延开来，形成短暂结界，迟滞了追兵。
冲出甬道，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殿，穹顶高不见顶，四根石柱撑起残破藻井。地面铺着黑石板，中央刻着巨大符文阵，线条扭曲如蛇，正缓慢旋转。阵心位置空着，像是缺了什么关键物件。
“到了。”沈昭华扶着柱子喘气，指尖还在抖。
“嗯。”陈十三靠在另一根柱子上，胸口起伏，“这地方不是临时窝点，是老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