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转身,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,地宫的空气就变了。
不是冷,也不是湿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腻感,像有人把一桶混着尸油的冰水泼在了后颈。他没回头,手却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罗盘。铜壳贴着皮肉,凉得发僵,毫无动静——识海里那三行字自打取了玉佩就没再出现,现在更是沉得像块废铁。
沈昭华跟在他半步之后,脚步虚浮,但没吭声。她左肩的布条又洇出一圈暗红,右手指节死扣着骨扇扇柄,指腹蹭过鎏金纹路时留下一道薄汗。
他们走得很慢。回廊比来时更窄,石壁上的符文像是活过一遍又被抽干了,只剩焦黑的刻痕。地面原本积着一层灰,如今却有几道新鲜的拖痕,深浅不一,像是什么东西爬过去时爪子陷进了石缝。
“不对。”沈昭华忽然低声道。
陈十三停步。
前方十步远,一道岔口横在路中。左右两条通道都黑着,但左边那条的地面上,有一小滩水渍,泛着油光,边缘微微蠕动。
“不是水。”他说,“是涎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震了一下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下。
不是地震,是某种东西在撞墙——从四面八方同时撞来。石缝里开始冒黑雾,浓得化不开,带着一股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。雾气翻滚中,影子一个个钻出来,四肢扭曲,关节反折,眼眶里没有瞳孔,只有一层灰白膜。
妖物群围了上来。
陈十三抬手就是一张雷符甩向地面。符纸炸开,蓝白色火光猛地扫过前排妖物,几只当场炸成碎块,焦臭味冲鼻。但他没停,顺势又甩出两张,呈品字形贴在通道两侧,火势蔓延,逼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。
“走!”他一把将沈昭华往前推。
她踉跄两步稳住身形,骨扇在掌心一转,扇面“唰”地展开。金光自凤凰图腾中迸发,横扫而出,三只扑近的妖物被掀飞,撞在墙上碎成烂泥。可就在她收扇的瞬间,左肩旧伤猛地抽搐,整个人晃了一下,膝盖差点落地。
陈十三眼角瞥见,心头一紧,却不敢分神。他从袖中抽出最后一张雷符,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个“震”字,贴地甩出。轰然巨响中,整段通道塌下半尺,尘土飞扬,妖物阵型被打乱。
两人趁机冲过断口,身后嘶吼声此起彼伏。
跑出不到二十丈,眼前豁然一空——一座断桥横在深谷之上,原该是石梁连接的地方已被削去大半,只剩一条宽不过两尺的窄道,底下黑不见底,风从谷底往上灌,吹得人站不稳。
“过桥。”陈十三说。
沈昭华没应声,盯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黑雾。她知道,一旦踏上这桥,就成了活靶子。
但他们没得选。
两人并肩踏上窄道,脚步极轻,每一步都踩在石头最实的位置。走到一半,沈昭华忽然“呃”了一声,右臂外侧一阵剧痛——不知何时,一只藏在桥底的妖物窜出,利爪划过披肩,撕下一大片布料的同时,在她手臂上留下三道深口,皮肉翻卷,血珠刚溢出就泛起紫晕。
“中毒了。”她咬牙。
陈十三猛地回头,一脚踹向桥沿,将那只半吊着的妖物踢进深渊。可就在这瞬息松懈间,一声低吼从后方炸响。
妖物甲来了。
它比其他妖物高出一头,形似人狼杂糅,脊背弓起,四肢着地狂奔,速度极快。它跃过断口,落在桥头,双爪抠进石面,发出刺耳刮响,幽绿的眼睛锁定了沈昭华。
陈十三挡在她身前,手中已无雷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