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一定。”他摇头,“也可能是碑,可能是像,也可能是一粒香灰、一根断绳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那地方,是我们第一次联手之后,第一个让你我同时感到不适的地点。”
沈昭华沉默几秒,忽然道:“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回去后,你做了什么?”
陈十三一愣。
记得。他回了棺材铺后院,烧了一张安神符,躺下时枕头底下垫着罗盘。半夜惊醒,梦见自己站在一口井边,井里伸出两只手,一左一右,抓着他脚踝。
他没说这个梦。
不是不信,是不想让她更烦。
“我睡得很死。”他撒了个谎,“第二天起来头疼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拆穿,只道:“那你现在信吗?信那庙里有我们要的东西?”
“我不信命。”他把手从秘录上拿开,拍了拍灰,“但我信这破罗盘。它让我活到现在,没一次是瞎指路。这次说要找东西,那就一定有东西可找。”
“万一又是圈套呢?”
“那也得走一趟。”他站起身,动作有点僵,毕竟一夜未眠,腿都麻了,“柳无生要是真能掐会算,就不会站门口说那么多废话。他是在逼我们乱——话越多的人,越怕你冷静下来想。”
她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的确。柳无生那一番话,听着吓人,细想漏洞不少。他凭什么断定他们逃不掉?要是真有把握,直接动手就是,何必站那儿讲道理?
除非……他自己也不确定。
“所以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现在就去?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他摇头,“天快亮了。白天进那种地方,阳气冲煞,容易引妖。而且——”他看了眼洞外,“那条路我们走过一次,保不齐有人埋眼线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?”
“今晚。”他说,“午夜前后,阴气复盛,罗盘最灵。我们养足精神,带够符纸,再探一趟。”
她点点头,没反对。
其实她早就不想等了。凤骨在隐隐发热,像是体内有根弦被拉紧了,随时会断。她不怕死,但她怕拖累他。这人嘴上说着“躺平认怂”,每次都是她快倒下的时候,第一个冲上来扛着她走。
不能再这样了。
“你休息。”她说,“我守前半宿。”
陈十三看了她一眼:“你身子还没好利索。”
“我没瘫。”她冷脸,“我又不是瓷娃娃,摔一下就碎。”
他笑了笑,没再争。知道她脾气,也知道自己劝不动。于是脱下外袍叠成一团,往地上一放,坐下准备闭眼。
“喂。”她在背后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我们是不是挺倒霉的?”
他回头,看她靠着石壁,月白旗袍沾了灰,披肩上的凤凰纹黯淡无光,可人还是站得笔直。
“倒霉?”他反问,“咱俩一个拿着祖传破罗盘,一个顶着凤骨当人形封印,联手破了十几桩鬼案,踩过尸山喝过阴河,现在还能坐这儿聊天——你说倒霉?”
她哼了一声:“那你说是啥?”
“我说是命大。”他把头靠上岩壁,闭上眼,“而且运气来了,挡都挡不住。你想想,要是没这破印,咱俩能想到回去翻那庙?要不是柳无生嘴贱,咱能知道这些年是被人牵着走?现在不一样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嘴角扬起,“现在咱们是反过来找线索的人了。”
她说不出话来。
片刻后,轻轻“嗤”了一声。
风从洞口吹进来,带着林子深处的湿气。远处传来一声鸟叫,短促,像是被什么掐断了喉咙。
陈十三已经睡着了,呼吸平稳。
沈昭华站着没动,手慢慢按上心口。那里还有点发烫,但不像之前那样刺痛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向洞外那片浓黑的林子。
今晚。
她默念一遍。
然后从腰后抽出鎏金骨扇,放在膝上,手指轻轻抚过扇面的山鬼图。
等着天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