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无生的手掌托在半空，像端着一盘看不见的祭品。陈十三的罗盘“咔”地轻响，不是震动，是内部机括松动的动静，仿佛它也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他闭眼。
识海里黑得能滴出水来，可就在那片漆黑中央，一条细长阴冷的东西正往里钻——不像人形，倒像条蜕皮失败的蛇，湿滑、扭曲，带着腐土味儿。它不急，一寸寸往前蹭，目标明确：神魂根脉。
陈十三没动。他知道这时候乱动就是死。他把《青囊秘录》里那句“守真诀”默念三遍，不是念给耳朵听的，是咬着牙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顶。心神像块破布，被风扯着边角，但他硬是把中间那块按住了。
“还没完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老子躺平都躺出经验来了，你这点阴招也配叫术？”
那股意识猛地一挣，蛇尾扫过他的记忆碎片——现代实验室的白墙、穿越前最后一眼的青铜阵纹、青城义庄里第一具诈尸的棺材……全是些无关紧要的画面，但它在找，想找弱点。
陈十三冷笑。你爱翻就翻，反正我也没啥体面往事。
他不动，神魂却悄悄调转气息，在胸口憋住一口气，像是拉弓上弦。他知道这招伤身，识海已经裂了缝，再用力可能直接散架。可现在不是保命的时候，是抢命的时候。
沈昭华察觉到了。
她没回头，但凤骨突然烫了一下，不是预警，是回应。她立刻横扇后撤半步，骨扇贴上陈十三后背，没碰皮肉，隔着灰布长衫送进去一股温劲。那劲道不霸道，也不持久，但稳，像根钉子扎进地里，帮他撑住了摇晃的根基。
“行啊你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还能装深沉。”
陈十三没睁眼，嘴角抽了抽：“生死有命，躺平认怂——但我今天不想认。”
话音落，他识海中那口气炸了。
不是雷符，是他自己拿精血当引信点的虚火。火光一闪即灭，可那一瞬的爆烈感直接撞上那条“蛇”。它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，就被掀飞出去，断成几截，在黑雾里抽搐。
外面的人看得清楚。
柳无生身体猛震，嘴角“啪”地裂开，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他那只托着的手剧烈抖了一下，像是被人从高空扔下摔在地上。法杖嗡鸣不止，杖身黑丝暴起，竟反向缠上他手腕，勒进皮肉。
“破了？”沈昭华盯着他，扇子抬高两寸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十三睁开眼，喘得厉害，额角青筋直跳，“反正它退了。狗啃的阵法，还想吞龙？”
他抹了把嘴，指尖沾血。刚才那一炸，把自己也伤得不轻。舌头又开始发麻，喉咙里腥甜泛上来，但他还是咧了下嘴：“看来咱俩配合还不赖。”
沈昭华哼了一声：“别得意太早，你脸白得跟纸一样。”
她说着，目光却没离开柳无生。那人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极慢，左脸还在抽，右眼却恢复了些人气色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黑丝缠住的手，忽然笑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磨刀：“你们……以为这是我在夺舍？”
陈十三眯眼。
“这不是我的术。”柳无生缓缓抬头，眼神复杂，“是我打开的门——它自己爬进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体内“砰”地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封印。一股腥黑雾气从他七窍里喷出来，尤其是法杖那头，黑雾翻滚如沸水，瞬间吞掉了他半个身子。
陈十三的罗盘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“咔”，是连续三声短促的“嗒、嗒、嗒”，像是倒计时。
识海里浮出三行字：
**邪术危险，需小心。**
字刚显就散，比以往更快。陈十三心头一沉——这不是提示，是警报拉爆了。
“不好！”他低喝，“他控制不住了！”
沈昭华反应极快，骨扇一转，山鬼图亮起一层微光，挡在两人前方。她刚站定，那团黑雾中猛地甩出数道锁链状影子，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，只听见空气被撕开的“嗤啦”声。
她横扇硬接。
“铛！”一声巨响，扇面震得发麻，整个人被撞退三步，脚底在石地上犁出两道沟。陈十三伸手将她拽回，两人背靠背蹲下身形。
“什么玩意儿？”她喘着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