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陈十三盯着那团蠕动的黑雾，“但肯定不是人练出来的。”
柳无生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，半边脸已完全被黑气覆盖，肌肉扭曲变形，嘴巴张到不合常理的角度，发出非人的低吼。他想挣扎，可那黑雾像是活物，顺着法杖往他身上爬，越缠越紧，把他当成了一具容器。
而那几道锁链，并未停歇。
它们在空中盘旋一圈，像是嗅到了猎物气味，再次扑来。这次分作两路，一路直取陈十三天灵，一路绞向沈昭华腰腹。
陈十三甩手打出一道雷符。
符纸在半空自燃，炸出一团刺目白光。锁链被震偏些许，但仍有一道擦过他左臂，皮肉瞬间乌紫，像是被毒藤扫过。他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地。
沈昭华那边更险。她用骨扇格开一击，第二道却绕后袭来，狠狠抽在右肩。旗袍当场撕裂，露出底下渗血的肩头。她咬牙转身，扇面拍地，借力跃开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。
“不行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这东西不怕符，也不怕镇魂劲。”
“那就别指望它讲规矩。”陈十三抹掉嘴角血沫，把罗盘攥进掌心，“咱们也不用讲。”
他闭眼，再次调动识海。疼得像有人拿锥子凿脑壳，但他不管。他知道这时候求稳就是等死。他把残卷贴在胸口，用体温去暖那泛黄的纸页，嘴里念的是谁也听不懂的音节——那是《青囊秘录》最末一页的残咒，他一直没敢用，因为代价太大。
沈昭华感觉到他身后气息变了。不再是那种勉强支撑的虚弱，而是一种……孤注一掷的狠劲。
“你要干嘛？”她问。
“引它过来。”他说，“然后一起炸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一直就没正常过。”他笑了笑，左颊梨涡浅浅一现，“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总说躺平？因为我扛不住啊。”
锁链第三次袭来。
这一次，陈十三没躲。他迎着冲上去，左手扬起罗盘，右手捏碎雷符，把火种直接拍进自己眉心。刹那间，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，皮肤下泛出淡淡金纹，那是血脉与秘术短暂共鸣的痕迹。
黑雾中的存在明显一顿。
它感知到了威胁，也感知到了诱饵。
锁链调转方向，全部扑向陈十三。
就在这一刻，沈昭华动了。
她没有冲上去救人，而是猛地展开骨扇，用尽全身力气将扇面拍向地面。凤骨之力轰然释放，不是攻击，而是震荡——一股无形波纹以她为中心炸开，迟滞了其中一道锁链的速度。
陈十三抓住时机。
他松开罗盘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吐出最后一个音节。识海深处，那道由他自己点燃的虚火猛然暴涨，直冲锁链核心。
“给老子——滚回去！”
轰！
没有巨响，只有沉闷的内爆声。锁链在半空崩解，化作黑烟四散。陈十三喷出一口血，整个人向后倒去，被沈昭华一把抱住。
柳无生也在同一刻跪倒在地，法杖脱手，黑雾从他口中倒灌而回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了回去。他仰头嘶吼，声音里既有痛苦，也有恐惧。
可战斗还没结束。
那团黑雾虽然退回，却没有消散。它盘踞在法杖周围，缓缓旋转，像是在孕育什么。石室温度骤降，墙壁上凝出黑色霜花，地面裂开细微缝隙，渗出同样的腥黑液体。
陈十三靠在沈昭华肩上，喘得说不出话。他左臂乌紫蔓延至肘部，触感麻木。沈昭华右肩伤口开始发黑，骨扇光芒微弱得几乎熄灭。
柳无生抬起头，一只眼睛恢复正常，另一只仍幽蓝如鬼火。他看着两人，嘴唇颤抖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陈十三抬起满是血污的脸，盯着那团不断膨胀的黑雾，声音沙哑：
“这下……真麻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