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里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。陈十三半跪在断梁下,左臂乌紫已爬到肩胛骨,整条胳膊像是被冻僵的腊肉,动一下都像有刀片在经脉里来回拉扯。他喘得厉害,每吸一口气,喉咙口就泛起一股腥甜,但他没擦,任由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,在灰布长衫前襟洇出一块暗红。
沈昭华靠在石壁上,右肩那道伤口已经发黑,边缘开始溃烂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。她手里还攥着骨扇,但扇面的微光早就熄了,鎏金纹路黯淡得像生了锈。她眼皮沉重,几次想睁眼都没成功,最后只能靠着岩壁硬撑,指甲抠进砖缝里,借痛感保持清醒。
柳无生仰躺在地,嘴鼻都在流血,胸口起伏微弱。他的法杖插在身侧,杖顶那半块罗盘残件正缓缓旋转,黑雾如沸水般在周围翻腾,不断渗入地面裂缝,又从另一头冒出来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然后,那雾动了。
不是飘,是“涌”。像一锅煮开的沥青,猛地从法杖根部炸起,顺着地面裂缝暴起三十六道触须,每一根都有儿臂粗细,表面布满腐烂般的瘤状凸起,尖端还滴着黏稠黑液。它们在空中扭动片刻,忽然齐刷刷转向陈十三和沈昭华,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,直接撕裂空气,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扑来。
陈十三反应极快,右手一扬,一道雷符甩出。符纸自燃,炸出一团白光,正中一条触须。可那东西只是顿了一下,表皮焦黑剥落,露出底下更暗沉的肉色组织,接着继续冲来。
“不好!”他低吼一声,用还能动的右臂猛地将沈昭华往身后拽。两人滚倒在地,三条触须擦着头顶扫过,砸在石墙上,轰出三个碗口大的坑,碎石飞溅,墙灰簌簌落下。
沈昭华闷哼一声,右肩伤口又被震裂,血顺着旗袍往下流。她咬牙撑起身子,骨扇横挡,勉强格开一记横扫,可反震之力让她整条手臂发麻,扇子差点脱手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不怕符?”她喘着问。
“怕。”陈十三抹了把脸,“但它现在不是‘它’了,是邪术变异后的产物,阴毒加了倍,耐操也加了倍。”
话音未落,又有五根触须从地底暴起,呈扇形围拢。陈十三刚想跃起,左腿却一软——伤势太重,根本使不上力。他索性不躲,背靠石柱,把最后一张黄纸贴在掌心,准备拼死一搏。
就在这时,柳无生突然咳出一大口黑血,整个人抽搐起来。他脖子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抬起,双目彻底转为幽蓝,嘴里发出非人的低吼。而那团黑雾,竟以他为轴心,迅速凝聚、压缩,最终在空中形成一只巨大的眼球——瞳孔竖立,虹膜布满扭曲符文,死死盯着陈十三二人。
压力骤增。
陈十三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,连呼吸都困难。他识海剧痛,先前虚火反噬的伤口还没愈合,现在又被这股精神压迫狠狠碾过,脑子里嗡鸣不止,眼前直冒金星。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:现代实验室的日光灯、穿越前最后看到的青铜阵纹、青城义庄里第一具诈尸的棺材……
“别看它。”他咬牙对沈昭华说,“闭眼!”
沈昭华立刻照做,可凤骨却在这时猛地一烫——不是预警,是共鸣。她心头一凛,知道自己不能再拖累陈十三。
“你撑住。”她说完,猛地将骨扇拍向地面。哪怕只剩一丝力气,她也要再震一次。
震荡波扩散,虽不如之前强,但仍让那只邪眼晃了晃。触须攻势也为之一滞。
就是现在。
陈十三抓住这瞬息机会,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。他把《青囊秘录》残卷压在胸口,用体温去暖那泛黄的纸页,同时闭目凝神,强迫自己进入定境。
疼得像有人拿凿子往天灵盖里钻。
但他不管。他知道这时候求稳就是等死。他必须看清罗盘给的路。
识海深处,九幽罗盘缓缓浮现。它破损依旧,无声无息,可在那一片混沌中,三行字悄然投影:
**邪术危险,需小心。**
**变异已成,不可逆。**
**需引天雷破邪术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