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没再开口,只抬手,从怀里取出半卷《青囊秘录》。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,有几处被血浸过,颜色深褐。他没展开,只用指腹摩挲纸边,一下,两下,三下。纸面粗糙,刮得指腹发痒。
沈昭华忽将骨扇“啪”地合拢,敲击掌心三声,声如裂帛。
“谁主攻,谁断后,谁镇中军——三刻内定。”
她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在陈十三脸上。
他颔首。
抬脚,迈下祠堂石阶。
第一级。
青砖微陷半寸。
阶下众人动了。
左案四派弟子收符、束甲、整旗,动作利落,无人多言;右案六人早已列队,黑绳腕扣绷紧,甲胄轻响,铜铃微震。
代表甲仍坐在案后,桃木剑未出鞘,手指紧按剑鞘末端,面色铁青,目送陈十三背影离阶。
代表乙已立于阶右首,黑绳腕扣绷紧,甲胄齐整,静候号令。
陈十三走下第三级石阶,停住,没回头,只把罗盘往胸口按得更实了些。铜面冰凉,血痂硌着皮肉,疼得清楚,但他没皱眉。
沈昭华跟在他右后半步,旗袍下摆垂着,灰不显,尘不扬,足下青砖微陷半寸,比刚才深了半分。
风又起了,从西南方向来,带着一股子土腥气,不是雨前的湿,是地底翻上来的闷。
代表甲终于起身,手按剑鞘,大步下阶,走到陈十三左侧半步,没说话,只把腰间玄铁令牌解下,往地上一按。令牌嵌进青砖缝隙,纹丝不动。
代表乙从袖中抽出一张黑底朱砂符,没贴,只攥在手里,指节泛白。
陈十三看了眼天。
一线青灰还在,但云层底下,黑气已开始打结。
他抬脚,迈下第四级石阶。
沈昭华同步抬步,旗袍下摆拂过阶沿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代表甲没跟,代表乙也没动,两人站在阶上,一个左,一个右,像两根钉进青石的楔子。
陈十三走到阶底,停下,转身。
他没看代表甲,也没看代表乙,只看向沈昭华。
她点了下头。
他转回身,朝西南方向迈出第五步。
这时,祠堂檐角铁马突然嗡鸣不止,一声,两声,三声,连响九下,戛然而止。
风停了。
土腥气更重了。
陈十三左膝那根老伤,又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