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起身,左膝微屈后缓缓伸直,骨节发出极轻一声“咔”,像冻僵的竹节被掰开。他抬手,用道袍袖口慢条斯理擦去罗盘铜面血线——动作极缓,袖布粗糙,擦过铜面时带起细微沙沙声,像砂纸磨过旧铁。
血线褪尽,铜面显出原本青灰底色,映着棚顶漏下的天光,冷而哑。
他迈步出棚。
沈昭华同步抬脚,旗袍下摆扫过门槛,无声无息。
两人并肩立于棚外,距门槛三步,距代表甲七步。
晨雾渐薄,日光刺破云层,斜照下来,照见陈十三左颊梨涡浅现,笑意未达眼底,却已让棚内十余双眼睛齐齐垂落——有人低头拨弄拂尘,有人伸手去捻炭盆里未燃尽的松枝,有人悄悄将桃木剑鞘往案下挪了半寸。
代表甲站在原地,面色由铁青转为灰白,喉结微颤,未发声。
陈十三右手垂落,罗盘归位腰际,铜面朝外,血痂已拭净,只余一道浅痕,如旧疤旁新添的刻痕。
沈昭华骨扇垂于身侧,扇面凤凰暗纹随步轻颤,似将展翼未展。
风起了,不大,只掀动棚顶几片旧茅草,沙沙两声,又停。
陈十三左膝那根老伤没再刮,但皮肉底下,有股热流顺着筋络往上爬,不冲,不撞,只是稳稳地,一寸寸推着气血往丹田里沉。
他没看代表甲,只盯着自己鞋尖——灰布鞋头沾着泥点,泥里裹着半片枯槐叶,叶脉清晰,边角微卷。
沈昭华旗袍下摆拂过青石地面,未扬尘,也未停。
代表甲喉结又动了一下,这次没忍住,吞咽声干涩,像砂纸刮过木头。
他张嘴,想说“此番集结,非儿戏”,话到唇边,却见沈昭华已转身,旗袍下摆扫过门槛,足尖点地无声,骨扇垂落,扇面凤凰暗纹随步轻颤,似将展翼未展。
她没回望陈十三,只将骨扇垂于身侧,扇面凤凰暗纹随步轻颤,似将展翼未展。
陈十三抬脚,踩上议事棚外第一块青石。
石面微潮,映着天光,照不出人影。
他左膝微跛,但步幅未减,灰布长衫下摆扫过枯草,露出半截缠着黑布的左小腿——布条底下,旧伤处皮肉微微鼓动。
沈昭华紧随其右后半步,眉间朱砂痣隐没,骨扇垂身,气息内敛,旗袍无尘。
代表甲独立棚中,袖口空荡,桃木剑未出鞘,面色灰白,喉结微颤未发声。
晨雾将散未散,日光刺破云层,照在三人之间那片青石地上,光斑晃动,如水波浮动。
陈十三左膝旧伤又刮了一下。
沈昭华骨扇扇尖垂落,距青石半寸。
代表甲喉结滚动一次,未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