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得毫无征兆,却在陈十三掌心罗盘震颤的刹那,戛然而止。
他指腹还贴着铜面裂口,那股微震顺着经脉直冲识海,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块烧红的铁。他没动,也没喊,只把牙咬紧了,左膝旧伤突突跳了三下,像是回应地底某种节律。
沈昭华骨扇尖离地半寸,忽然一沉,压进青砖缝里。她没抬头,可眉间那点朱砂痣微微一亮,像是被谁吹了口气。
代表乙手一抖,纸灯笼的火苗歪了一下,照出影壁基座那道裂缝边缘泛起的一层灰雾。雾不散,反而越聚越浓,像有东西在底下吸气。
“别落地。”陈十三低声道,嗓音干得像砂纸磨墙,“退三步,贴墙。”
话音落,他左手一甩,将腰间罗盘拍回布袋,右手抄起脚边一块断砖,朝西北角影壁狠狠砸去。
砖撞墙,尘土炸开,墙面一道刻痕骤然泛出暗红,旋即熄灭——快得像是错觉。
可下一瞬,地面裂了。
不是缓缓龟裂,是“啪”一声脆响,青砖从中庭炸开七道缝隙,黑气喷涌而出,裹着骨骼摩擦的“咔哒”声。数不清的异界生物甲从地底爬出,四肢反曲如蜘蛛,眼窝空洞里浮着绿豆大小的绿火,指甲刮过砖面,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。
第一批扑来的五只,在距三人两步处猛地一偏,像是撞上无形墙,齐刷刷转向东南角,一头扎进一堆瓦砾堆里,开始疯狂刨挖,仿佛那里埋着什么宝贝。
“七步亡魂……”陈十三喘了半口气,背脊抵上残墙,“果然是路径。”
沈昭华没废话,骨扇横扫,扇面凤凰暗纹一闪,劲风卷起沙石,逼退一只绕后偷袭的生物。那东西嘶叫一声,后腿一蹬,竟倒立着贴上断墙,四肢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代表乙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纸灯笼上。火焰“轰”地暴涨,橙中透金,照得三只靠近的生物绿火熄灭,身体扭曲着化作黑烟,渗回地缝。
“我撑不了太久!”他声音发颤,“这灯笼油快耗尽了!”
“不用太久。”陈十三靠墙滑坐,左膝旧伤热流未退,丹田那团压坠感还在,但他顾不上了。他闭眼三息,再睁时,脑中三行字仍未消散:“阴聚于壁,爪落三更;血染青砖,七步亡魂;符隐纹中。”
他盯着方才断砖击中的墙面,呼吸放缓。
“沈昭华。”他叫她名字,不带称呼,也不加语气。
“嗯。”她侧头,扇尖仍指着地面裂缝。
“你扇子轻点那道刻痕,从右往左,别用力。”
她点头,骨扇尖端如笔走线,沿着那道倒山形凹槽缓缓划过。灰层剥落,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纹——螺旋、断齿、闭目人形,杂乱无章,却又隐隐对应五行方位。
“这……”代表乙凑近,灯笼光一照,“这是‘裂地文’?我在《玄门禁录》残卷里见过记载,说是能引动地脉撕裂的古符……可怎么会在这破宅子里?”
陈十三没答。他盯着其中一组符号:三弯曲线旁缀一竖线,形似残缺的“伏阴引脉图”。他在现代研究《青囊秘录》时见过类似结构——那是引导阴气流向阵眼的导引符,常用于封印松动后的临时加固。
“不是加固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泄露。”
“啥?”代表乙没听清。
“这些符号,不是为了镇压阵眼。”陈十三伸手摸向墙面,指尖触到那道凹槽的尽头,“是为了让阵眼继续开。有人在用墙上的符,把封印的裂口越扯越大。”
沈昭华扇尖一顿:“所以刚才那些东西,是顺着符文指引才扑错方向的?”
“对。”陈十三点头,“它们本该扑我们,但墙上的符被人动过手脚,改了攻击路径。我扔砖触发原符,它们就按旧路走了。”
“谁干的?”代表乙声音发紧,“这宅子除了咱们,没人进来过。”
“不一定非得人。”陈十三盯着裂缝,“可能是阵法自己变的。封印松动,符文失序,就像水管漏了,水往低处流,阴气也往最容易走的路冲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我们现在站的地方,正好是‘七步亡魂’的第六步。再往前一步,就是死地。”
沈昭华立刻后撤半步,骨扇横在身前。
代表乙脸色发白,灯笼光晃了两下,火苗缩成豆大一点。
地下蠕动声未停,反而更密了,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在土里爬行。空气越来越沉,吸进肺里带着股铁锈味。
“三更快到了。”陈十三抬头看了眼天。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只剩一钩惨白。
“爪落三更……”沈昭华低语,“下一轮攻击,是午夜?”
“不止。”陈十三摸了摸罗盘,“上一拨是迷途的。下一拨,是认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