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。
很轻,像是有人在底下敲碗。
“它醒了。”他睁眼,“不是完全醒,是开始吸气了。再过几个时辰,这宅子就得塌。”
“那就赶紧动手!”代表乙语气急了,“你既然找到了,立刻设封!拖下去谁都走不了!”
“封?”陈十三笑了,“拿什么封?你身上还有符吗?我袖子里最后一张雷符刚才炸迷魂香用了。你要是有本事,把你那灯笼油倒进去当祭品,兴许能撑半炷香。”
代表乙噎住。
他确实没符了。刚才一场斗,耗得七七八八。
沈昭华垂眼看了看扇子,金丝缠柄处有道细裂,是之前格挡黑影时撞的。她没说话,但心里清楚,凤骨之力不能再催。上次动用全效,差点呕血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墙外的雾不知何时散了,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,照在那块“巽”砖上,反着层油腻的光。
陈十三伸手,慢慢抠那块砖。
砖不大,四指宽,入手冰凉。他掀开一看,底下是个小方洞,深约半尺,里面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——像是头发,又像是某种干枯的藤蔓,缠成个结,表面布满暗红斑点。
“血绳?”沈昭华皱眉。
“童祭引。”陈十三吐出三个字,手指没碰那团东西,反而从腰间解下罗盘,悬在洞口上方。
罗盘袋刚靠近,里头那股冰凉感突然变了。
不是冷,是吸。
像有张嘴在底下咬住了它。
他瞳孔一缩,立刻把罗盘收回。
就在这一瞬,脑海中那幅“山河图”再次浮现,比刚才更清晰。九个红点中,脚下这个开始闪烁,频率和刚才地下的“咚”声一致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代表乙看得真切:“又来了?是不是又有提示?”
“是。”陈十三没否认,“图上有九个点,这里是第一个。但它不是独立的——一启俱震。我们现在动它,其他八个也会跟着反应。”
“那就别动!”代表乙脱口而出,“等召集人手,布大阵再封!”
“不动?”陈十三冷笑,“那你告诉我,怎么让这墙停下来?怎么让底下那只‘嘴’闭上?它现在已经闻到活人气了,等天亮,咱们仨都得被它吸进去当养料。”
代表乙脸色发青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必须由你来决定怎么处理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陈十三把罗盘塞回怀里,拍了拍,“但你现在要是敢碰这块砖,我就算拼着识海崩裂,也要让你变成下一个被墙吞的人。”
空气僵住。
代表乙站在原地,手攥着灯笼杆,指节咔咔作响。
沈昭华扇子没收,反而往前递了半寸,尖端离代表乙胸口只剩三寸。
“你可以出去。”她声音不高,“叫人来。但在这之前,谁敢动他一下,我不保证这扇子会不会失手。”
代表乙没动。
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。
刚才那些黑影是怎么被轰退的,他还记得。
他缓缓后退两步,靠回门框阴影里,不再上前。
陈十三没管他们,蹲回砖洞前,用炭条在地面画了个简易方位图。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说:“这地方撑不了太久。我们必须赶在它彻底活之前,把路堵上——不是封阵,是断脉。”
“怎么断?”
“烧。”陈十三抬头,看着沈昭华,“用你的扇火,不是凤骨全效,是引一点温劲,把这团‘童祭引’烧了。只要断了引子,它吸不上气,阵眼就得歇菜。”
沈昭华皱眉:“万一烧了反而激它?”
“那也比让它继续吸强。”陈十三咧嘴,左颊梨涡一现,“大不了我躺平认怂,让它把我吃了,也算给天下除个祸害。”
沈昭华瞪他一眼。
代表乙在阴影里冷笑:“这时候倒有心情说笑?”
陈十三没理他,只看着沈昭华:“干不干?”
沈昭华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抬手,骨扇尖端一点火星跃出,稳稳落在那团黑藤上。
火没炸,只是慢慢烧。
黑藤蜷缩,发出轻微的“滋啦”声,像是有人在哭。
地下的“咚”声,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