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微颤。
炭画线条泛起一层薄灰雾,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确实在动,像是有股气在下面缓缓流转。布片上的“镇”字边缘开始渗血,顺着砖缝往下爬,像活物。
阵没成,只是个雏形,但灵机已动。
沈昭华察觉到了。她站在门口,余光扫见门外五人脚步齐齐后撤半步,连矮胖道士都抬手捏住了符囊。她冷笑一声,没回头,只对代表乙说:“你现在走还来得及。”
代表乙没动,眼睛死死盯着陈十三的手势。他看得懂——那是《玄门镇渊录》里的起手势,虽简化了九成,但核心符印没错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滑了一次,终于问:“你真能……布阵?”
“你不信,可以进来试试。”陈十三头也不抬,手指还在地上划,补一道虚线连向西墙裂隙。
代表乙沉默。
他想冲进去抢图,趁这个术士心神全在布阵上,一击得手。可他又怕——怕那层灰雾是真的,怕那块砖真的在震,怕自己一脚踩下去,地底真有什么东西被惊醒,顺着脚筋往上爬。
他不敢赌。
身后的四个人也没动。有人手摸上了腰间铜铃,有人捏着符纸边缘,指节发白,但没人敢先出手。
屋内,陈十三额头开始冒汗。血写的“镇”字已经渗透布片,滴在砖上,发出极轻的“滋”声,像是水滴进热油。他左手按地,维持着阵法雏形,右手继续补画,动作越来越慢,像是在推一辆陷进泥里的车。
沈昭华察觉他呼吸变了。她没动位置,但左手悄悄摸到了旗袍侧缝,那里藏着一把薄刃,三寸长,柳叶形,是她从不离身的保命家伙。她没拔,只是用拇指顶开了暗扣。
风又起了。
不是外面的风,是屋里刮起来的,无源无根,从地底往上钻,带着一股土腥和腐木味。灯笼只剩豆大一点光,照得代表乙的脸忽明忽暗,他眼皮跳了跳,终于往后退了小半步,靴底碾过一片碎瓦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陈十三猛地睁眼。
他没看代表乙,而是盯着南方断墙的裂隙——那里原本黑着,这会儿竟有一点暗红光晕,像是地底有只眼睛,慢慢睁开了条缝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沈昭华立刻转身,骨扇横在胸前,扇面未展,但金丝绕柄微微震了一下,像是琴弦被人弹过。
代表乙也看到了。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身后的矮胖道士下意识后退一步,手里的桃木鞭“啪”地又裂开一道缝。
陈十三没再管他们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炭画主线上,灰雾骤然浓了三分,像是一口老井终于冒出了水星。他左手按地,五指张开,掌心贴住“巽”字砖边缘,闭眼,再次凝神。
罗盘还在烧。
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,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