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红光忽明忽暗,像是一口气吊在嗓子眼里,咽不下也吐不出。
笑声又来了,这次带了点喘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爬:“你们俩……真是可笑。一个靠命,一个靠运,偏偏凑在一起,装什么执棋人?我告诉你陈十三,你那罗盘早晚得认主——而我,才是它的旧主!”
陈十三终于睁眼。
他看了眼南方断墙的裂隙,那里红光已经缩回,只剩一道细缝,像被缝上的伤口。他低头,盯着炭画上那条通往“交汇点”的虚线,忽然笑了。
“旧主?”他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墙,“那你应该知道——我这人最烦别人借东西不还。”
他说完,右手食指蘸了点血,在“南行”二字底下补了个小圈,轻轻一点。
地面“巽”字砖震了一下。
识海里,那团黑雾猛地一缩,笑声戛然而止。
但没消失。
它沉了下去,像是退潮时的污水,缓缓渗进地底裂缝,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,缠在人的脚踝上,甩不掉。
陈十三没动,仍盘坐在原地,左手贴着罗盘,右手压在炭画边缘。他额头冒汗,脸色发白,左膝旧伤一圈圈拧着疼,但他没松手。
沈昭华也没动。
她仍站在门槛边,左手护图,右手持扇,旗袍下摆沾了灰,高跟鞋踩着一块碎瓦,纹丝未动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浅了,像是被水洗过一遍,但她站得笔直,像一根不肯弯的旗杆。
地底安静了。
铜铃不响了。
风也停了。
可那股压迫感还在,悬在头顶,像一把没落下的刀。
陈十三低头,看着炭画上那个血圈。他知道,柳无生残魂没走,只是藏了起来,等着下一次灵机波动,再扑上来咬一口。
他也知道,山河图不能离身,罗盘不能松手,这个阵,必须继续布下去。
他轻轻吸了口气,把血指重新按在“巽”位边缘,准备补第三道符线。
就在这时,沈昭华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:“它刚才……是不是说了‘钥匙’?”
陈十三没抬头:“说了。”
“那你那罗盘……到底是你的,还是他的?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砖上划出一道新线,笔直向南。
“现在是我的。”他说,“至于以后——等它敢露头,我亲手拧断它的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