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的指尖还压在“巽”字砖上,血线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在灰雾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痂。他没动,连呼吸都卡在喉咙口,耳朵却竖得比刀锋还利。沈昭华也察觉了——她扇柄微抬,金丝绕柄轻轻一震,像是琴弦被人用指甲弹了一下,声音极轻,但足够提醒。
静。
死一样的静。
可就在这静里,一声呼救撕开了夜。
“救命!我是玄门青松观弟子……被邪祟困在南墙断口!”那声音虚弱得像快断气,带着股道家特有的咬字腔调,尾音还抖了两下,像是真在挣扎,“陈先生……救我!我知道柳无生的真名讳!”
陈十三眉头一跳。
他没抬头,可眼珠子往南边裂隙的方向滚了半寸。那一瞬,手指几乎要离地——但他硬生生刹住了。不是信,是本能想看一眼。人就是这样,哪怕知道是坑,听见“我知道秘密”四个字,心还是会漏一拍。
沈昭华的声音贴着地面飘过来,压得极低:“青松观二十年前就灭门了,坟头草都三丈高。”
陈十三没应,闭上了眼。
他知道这声求救来得不对劲。子时未至,阴气正盛,哪有玄门弟子大半夜自己撞进这片死地?还正好喊出他的名号?更别说青松观这种早被除名的门派,连骨头渣子都被翻过三遍,怎么可能还有活人?
但他不能光靠怀疑下判断。
他左手缓缓移向胸口,隔着长衫按住罗盘。掌心一触,那熟悉的灼热又来了,像揣了块烧红的铁片。他默运《青囊守心诀》,一句句短促的音节在识海里蹦出来,跟狗啃骨头似的,咔哧咔哧,把杂念全碾碎。
识海中,罗盘如常浮现三行字:“阴潮逆涌,子时将至,血引南行”。
清清楚楚,一个黑丝都没有。
他心里冷笑。
要是真有人在南墙断口被邪祟困住,命悬一线,灵机波动早就乱成麻了。罗盘不可能还稳稳当当给出原样提示。这玩意儿只认命案将发,不认演技多好。
“柳无生。”他睁开眼,嗓音哑得像砂纸磨墙,“你当年被逐出师门,连块遮羞布都没带走。现在倒有脸装同道求救?”
空气没动静。
可地面那层灰雾突然荡开一圈涟漪,像是谁在水底冷笑。
那声音又来了,这次换了副腔调,还是那个“弟子”,可语气悲切得过了头:“陈先生……你不信我?我真是为传信而来!柳无生残魂就在地底,他说……说您那罗盘,是他埋下的饵,等的就是您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!”
陈十三差点笑出声。
他右手蘸了点血,在地上画了道反噬咒印,笔直指向声源方向。符成刹那,地下“咚”地一响,像是有人猛踹了口棺材板。
“你编也编点新鲜的。”他一边画一边说,“柳无生要是真能操控罗盘,早在第295章就把我脑子掏空了,还用得着装孙子求我?”
话音落,那声音猛地一顿。
接着,变了。
不再是虚弱的求救,而是一声尖笑,从地底往上钻,带着湿土和腐根的味道,笑得不像人,倒像一群乌鸦在抢一块烂肉。
“好啊……陈十三,你倒是聪明。”那声音终于不再伪装,阴冷直接灌进耳朵,“可你再聪明,护得住她吗?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,沈昭华闷哼一声,左掌猛地按紧腹部。山河图在她怀里又开始震动,像是里面关了只活物,正拿脑袋撞门。她眉间朱砂痣一闪,赤芒微现,可只撑了两息就暗了下去,额角汗珠滚下来,砸在碎瓦上。
陈十三立刻侧目。
她没看他,只是骨扇横握,扇面朝外,金丝绕柄又震了一下。这是他们在破庙里打出来的暗号:我还撑得住,别分神。
他点头,没说话,右手继续补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