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地底的动静没停。
灰雾翻滚起来,像锅煮开的米粥,铜铃无风自响,三声短促,一声拖长,听着像是谁在敲丧钟。一股阴冷顺着脚底往上爬,缠住脚踝,越收越紧。
陈十三知道,这是残魂恼羞成怒了。
它原本想用幻声诱他离开阵位,只要他一步踏空,符线中断,地底封印就会彻底崩开。可他没上当,它只能改强扰。
他迅速将罗盘按回怀中,双手结“镇魂印”,指尖交叉压在胸口,以自身血脉为引,把精气顺着经络往下压,稳住“巽”位阵眼。这招耗神,但他没得选。
“它要拼命了。”他低声对沈昭华说,“守住图。”
“废话。”她回得干脆,左手依旧压腹,右手骨扇横握,扇面微微一转,借着月光映出他半边侧脸。她看见他额头冒汗,脸色发白,左膝旧伤一圈圈拧着疼,可手没抖,印没散。
她心里松了半口气。
这人看着懒,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。
地底的阴气骤然暴涨,灰雾翻腾如沸,铜铃狂响,三声接三声,像是催命。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下来,像是有千斤重担搁在肩上,逼人跪下。
陈十三牙关一咬,镇魂印纹丝不动。
沈昭华眉间朱砂痣再闪,凤骨之力激发,一层淡金色光晕从她体内渗出,将山河图整个包裹住。那图卷在她怀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又震了一下,像是回应她的力。
地底传来一声嘶吼。
不是人声,也不是鬼叫,像是某种东西被活活钉进地里的惨叫,尖锐、扭曲,带着恨意,直冲天灵盖。
吼声过后,一切归静。
灰雾停了,铜铃不响了,连风都停了。
可那股压迫感还在,沉甸甸压在头顶,像一把没落下的刀。
陈十三没动,仍跪坐在石兽残骸旁,左手护罗盘,右手维持符阵,指尖还沾着血,压在“巽”字边上。他额头汗珠滚进眼睛,辣得生疼,可他没抬手擦。
沈昭华也没动。
她仍立于门槛边,旗袍下摆沾灰,高跟鞋踩着碎瓦,左手压腹,右手持扇,站得笔直。眉间朱砂痣光芒微弱,但没熄。她盯着南方裂隙,眼神像刀。
地底没了声。
可他们都知道,残魂没走。
它只是沉了下去,像退潮的污水,渗进裂缝深处,等着下一波灵机波动,再扑上来咬一口。
陈十三低头,看着地上那道反噬咒印。血画的线条已经开始发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。他知道,这局还没完。
他轻轻吸了口气,把血指重新按在“巽”位边缘,准备补第三道符线。
就在这时,沈昭华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:“它刚才……是不是说了‘蠢货’?”
陈十三顿了顿,手指在砖上划出一道新线,笔直向南。
“说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是不是?”
他抬眼看了她一下,左颊梨涡一闪,像是笑了。
“我不蠢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懒得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