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的指尖还压在“巽”字砖上,血线干得发黑,像一条被晒死的蚯蚓。他没抬手,也没抬头,只是左膝旧伤开始一圈圈地抽,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慢慢割。沈昭华站在门槛边,旗袍下摆沾着灰泥,右手骨扇横握,左手仍按着腹部,指缝间渗出一点暗红。她没吭声,但呼吸变浅了,眉间朱砂痣的光一明一灭,跟快没电的油灯似的。
地下那股压迫感没散。
它沉着,不闹,也不动,可你就是知道它还在——就像屋檐漏水,滴一下,停三秒,再滴一下,听着不急,可迟早能把人脑子滴穿。
陈十三盯着地上那道反噬咒印,血画的线条已经从边缘开始发灰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他知道这符撑不了多久。刚才那一波硬扛耗了沈昭华太多凤骨之力,他自己也快到头了。镇魂印压在胸口,血脉往下走的劲儿越来越虚,再没人搭把手,下一波来的时候,他们连站都站不住。
他侧眼扫了西北角。
代表乙还站在那儿,双手归元,袖口垂落,脸上看不出情绪。刚才那场对峙里他一句话没说,既没冲上来帮忙,也没转身走人。现在倒好,成了局外人看戏的姿势。
陈十三喉咙动了动,咽下一口腥甜。
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轮磨铁:“乙先生!此刻不是争门户高低的时候——你要再不出手,明日全国玄门就该给你立碑了!”
话是冲着西北角甩过去的,带钩子。
代表乙眼皮一跳。
他没动,但眼神变了,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裤。
陈十三继续压着镇魂印,手指却在“巽”位边上轻轻划了一道虚线,像是在补符,又像是在等回应。他知道这种人——面子比命金贵,你得让他觉得自己不是被求援,而是被需要。
“你信我不信我,不重要。”陈十三冷笑一声,“但你要是真想活到天亮,现在就别装死。”
风没起,灰雾却微微荡了一下。
代表乙终于动了。
他冷哼一声,甩袖踏步上前,靴底踩碎一块瓦片,也没低头看。走到三人阵位西北角,双手结印于胸前,掌心吐出一道青光符刃,凌空一斩,阴风扑面而来时被硬生生切成两股,擦着陈十三耳侧掠过,吹得他发簪松动,一缕头发滑下来遮住左眼。
符刃落地,成圈,嵌入焦土,化作一道古篆阵纹,笔画扭曲如蛇行,与“巽”位残阵隐隐呼应。地面震了一下,像是有东西被钉住了脚。
陈十三没谢,也没看他。
他抓住这空档,迅速调整罗盘方位。罗盘贴着胸口,烫得厉害,但他没让它露出来,只用掌心虚按,借血脉热流催动《青囊秘录》残诀,在身前虚划三道符线。每划一笔,指尖就冒一缕血丝,像是笔尖蘸的是自己的命。
三道符线连成三角,锁住“巽”位阵眼,微型“三才锁魂阵”成型,地面裂开一丝细缝,涌出的黑气被当场绞住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,像烧红的铁条浸进冷水。
沈昭华咬牙。
她知道机会来了。
眉间朱砂痣骤亮,一层金芒自体内涌出,包裹山河图的同时,也将三人所在区域罩入一层半透明光膜。光膜薄得像蛋壳,可撑住了。她低喝:“快!它要冲主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