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还在震,但三人已走出十步开外。
那团幽蓝残影没有追来,只是静静悬在原地,像一盏不该亮的灯。陈十三没回头,左膝旧伤随着每一步传来闷响,像是骨头缝里塞了根生锈的铁丝,一动就刮。他右手插在怀中,指尖压着罗盘铜面,掌心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频——不是警报,也不是提示,更像某种低语,断断续续,如同老井底浮上来的气泡。
“它不追。”沈昭华低声说,脚步未停,旗袍下摆扫过焦土,带起一缕灰烟。
“不是不追。”陈十三嗓音哑,“是用不着。咱们刚才那一击,等于给它上了发条。现在它得先把自己拧紧了,才能往外蹦。”
代表乙走在最后,左臂血顺着袖口往下滴,在脚后跟处积成一小片暗红。他喘得厉害,说话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:“那你倒是说清楚,我们现在去哪儿?总不能在这片烂地上蹲到天亮,等它充完电再来一轮?”
“去西北角。”陈十三停下,转身看了他们一眼,“那个古宅。墙塌一半,门口挂着纸灯笼的那处。”
沈昭华眉头一挑:“你说的是我们之前发现阵眼的地方?”
“对。”
“可那儿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不是说那地方死寂无气,连阴流都不肯拐弯?现在过去,万一它已经醒了呢?”
“就是因为它还没醒。”陈十三把罗盘收回怀里,动作轻得像藏一枚刚偷来的铜钱,“别的地方都乱了,它还死着,才最可疑。要是有人想动手脚,肯定挑最安静的地方下手——动静大的地方,谁都能看出来。”
代表乙冷笑一声:“所以你是觉得,有人比我们先到了那里,改了阵法?可我们才刚离开不到一刻钟!谁能在这么短时间里,把一个九宫锁魂阵的支点给动了手脚?”
“不一定非得是‘人’。”陈十三看着他,“也不一定非得是‘现在’改的。也许早在我们来之前,就已经有人埋好了东西。我们只是……刚好撞上了启动的时间点。”
三人沉默了一瞬。
风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,带着一股子焦腥味,不重,但黏在鼻尖甩不掉。陈十三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,裂纹走向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——原本是斜向东南的一道长缝,现在却多出几条岔路,像被人用指甲重新划过。
他蹲下身,手指贴地,轻轻一划。
土层下面,有极细微的逆流,冷,滑,不像自然阴气,倒像是墨汁渗进干土里那种缓慢扩散的感觉。
“符墨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有人在墙根底下画了东西,而且用的是活人血混的朱砂。这味道……至少熬了三天。”
沈昭华眼神一凝:“谁会拿活人血画符,还专挑这种偏僻角落?”
“知道阵眼在哪的人。”陈十三看着她,“而且不怕被发现。”
代表乙脸色变了变:“你是说……玄门内部?”
“我没说。”陈十三转身往前走,“我只说气味不对。再待下去,连你们俩的味道都要被盖住了。”
三人加快脚步,穿出废墟时天色已近黎明,灰蒙蒙的光罩在荒坡上,远处山影如卧兽。古宅就在前方百步,依旧歪斜地立在那里,门框半塌,纸灯笼挂在檐角,被风吹得轻轻晃,像是有人刚刚离开。
走近时,陈十三抬手示意停下。
“别直接进去。”他低声说,“先绕一圈。”
三人沿外墙缓行,沈昭华走在东侧,目光扫过砖石。突然,她停住。
“这儿。”她指了指墙角一块青砖,“这上面有刻痕。”
陈十三和代表乙靠过来。那块砖表面浮着细密划痕,不成字,也不成图,排列错乱,像是小孩胡乱涂鸦。但靠近些看,能察觉其中规律——每一笔都切入砖体三分,深浅一致,收尾干净,绝非随手而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