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忽然起了。
不是外面的风,是地底吹上来的,带着腐土和铁锈味,卷着灰烬在院中打转。纸灯笼晃了一下,灯芯爆了个火花,灭了。
陈十三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还在抖。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,罗盘现在发烫,像是随时会炸。他慢慢把铜钱一枚枚捡回来,擦干净,收进怀里。
沈昭华走到他身边,没说话,只是把骨扇插回腰间,顺手扯下披肩一角,递过去:“擦擦嘴。”
他接过布条,抹了把脸,血混着灰,擦出一道黑红。他笑了笑:“挺贵的料子,就这么糟蹋了。”
“反正你也赔不起。”她哼了一声,站到他左侧,右手虚按在扇柄上,眼睛盯着裂缝。
代表乙挣扎着站起来,肩上的伤已经止不住血,可他还是一步步挪到阵眼前,蹲下,伸手摸了摸那块压着铜钱的青砖。砖面冰凉,可底下有股微弱的搏动,像脉搏,又像呼吸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十三靠在影壁上,闭眼调息,“阵眼半毁,阴流逆向,但没彻底封死。要是没人再动它,也许能拖到我们找到下一个。”
“要是有人动呢?”沈昭华问。
“那就等着瞧吧。”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裂缝,“反正咱们也没别的地方好去。”
院外远处,传来一声乌鸦叫,嘶哑难听。天光依旧明亮,可古宅里像是被隔开了一层膜,光线照不透阴影。
陈十三慢慢站起身,左膝一沉,差点又跪下去。他扶住影壁,稳住身体,抬头看向影壁顶部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宽不过半指,深不见底。他盯着那道裂痕,忽然说:“刚才那三枚铜钱,压的位置,是不是刚好构成一个‘巽’字?”
沈昭华一愣:“你才发现?”
“之前没空看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现在看了,也不见得高兴。”
代表乙抬头,眯眼看了看:“确实像。可‘巽’是风,这阵眼压根不走风脉,搭不上。”
“所以不是巧合。”陈十三低声说,“是提醒。”
“谁提醒?”沈昭华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摸了摸罗盘,铜面依旧滚烫,“但我觉得,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让它醒。”
风停了。
纸灯笼垂在檐角,不动了。
裂缝深处,那丝搏动突然加快了一拍。
陈十三抬起手,指尖悬在阵眼上方,距离铜钱不到一寸。他没落下去,也没收回,就那么悬着,像一把刀卡在鞘口,只差最后一推。
沈昭华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真要再试一次?”
他没回答。
代表乙靠在墙边,喘着气,手里攥着那截符杆,指节发白。
院内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在地的声音。
陈十三的手指微微颤抖,罗盘在怀里发烫,像是在催他。
他吸了口气,指尖缓缓下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