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华立刻展开骨扇,轻轻一摇,扇面山鬼图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,像是烛火照在铜镜上一闪而过。代表乙咬破舌尖,掐诀在空中画了个圈,结界成形,三人头顶像罩了层油纸伞,铃声顿时闷了下去。
“低阶惑魂术。”代表乙喘着气,“冲着神识来的,练过几天的都能挡。”
“可谁闲着没事在这荒道上挂铃?”沈昭华扇尖微垂,“还偏偏是我们要去的方向。”
“说不定真是引路的。”陈十三冷笑,“就是不知道引的是活人,还是尸首。”
铃声断续,时远时近,始终不靠近。三人不再理会,继续往前。雾在某一刻突然散了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开,道路重现,前方山势渐高,隐约可见雪线横在天边。
“昆仑。”代表乙抬头,“还真在那儿。”
陈十三没说话,罗盘贴在胸口,发烫的程度比刚才更甚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识海里的三行字依旧挂着,可边缘开始轻微晃动,像是风吹纸片。
沈昭华察觉他神色有异:“怎么了?”
“字在抖。”他嗓音压低,“像是……有人在拽它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把罗盘按紧,“别回头,也别应声,走快些。”
三人加快脚步。冻土硬得像铁板,踩上去咚咚响。天边微亮,可光线照不到脚下,影子拉得老长,贴着地面往前爬。
越往前,空气越冷。陈十三左膝的伤开始发木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他咬牙撑着,手插在袖子里,攥着罗盘不敢松。
沈昭华走在前面,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?”代表乙问。
她没答,抬手摸了摸眉间朱砂痣。那点红比平时深了些,像是刚点上去还没干透。
“凤骨有点热。”她低声说。
代表乙回头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:“我总觉得背后有人。”
“别看。”陈十三从后面赶上,“说了别回头。”
“可我听见了。”代表乙声音发紧,“脚步声,很轻,就在三步外。”
陈十三猛地转身,罗盘横在胸前,指针剧烈晃动。可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荒草在风里微微摆动。
“没人。”他说。
“可我听得真真切切。”代表乙脸色发白,“三步,不多不少,跟着我们三步。”
陈十三沉默几秒,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反手甩出去。铜钱落地,滚了两圈,停在草丛边。
没有影子。
没有脚印。
没有声响。
“走。”他收回目光,“别管它。”
三人继续前行。脚步声不再提,也没人再说话。唯有鞋底踏在冻土上的闷响,一声接一声,在空旷野地里传得老远。
天边雪峰轮廓渐渐清晰,像一头巨兽伏在地上,张着嘴,等着他们走进去。
陈十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雾又起来了,比刚才更浓,遮住了来路。他看不见自己留下的脚印,也看不见那座古宅。
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。
他收回视线,左手按在罗盘上,低声说:“快到了。”
沈昭华点点头,右手虚搭在扇柄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代表乙走在最后,肩膀上的血已经凝了,可他还是一步步跟上来,没掉队。
前方,昆仑巍峨,静默如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