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——
那声铜铃轻响还在雾里飘着，陈十三的罗盘突然不动了。
不是指针停转，是整块铜面冷了下来，像被谁抽走了热气。他掌心一空，仿佛刚才那股钻骨的烫意只是错觉。但他知道不对——罗盘从不安静，尤其在这种地方。
“来了！”他眼睛都没来得及全睁开，嗓子直接撕出一声吼。
沈昭华扇子已经横在胸前，金光炸开半弧；代表乙指尖青光猛地暴涨，脚底符纹裂地三寸。两人动作几乎同步，连喘气都卡在同一拍上。
七道黑影动了。
不是扑，是“弹”。关节反折的四肢像弹簧一样压到底，然后“啪”地弹射而出，速度快得带出残影。爪尖滴落的黑雾还没落地，地面就“滋”地冒起白烟，冻土瞬间腐蚀成坑。
第一波攻击直冲三人阵型缺口——左侧。
陈十三早有预判，左手将罗盘横挡胸前，右手猛推沈昭华肩头：“补左！它们要穿心！”
沈昭华一个趔趄，硬生生扭身横移，骨扇扫出一道金弧，堪堪拦住一只扑到眼前的怪物。爪子擦着她旗袍下摆划过，布料“嗤啦”裂开三寸，露出一截小腿。她没低头看，只咬牙把扇面压得更低。
代表乙那边更凶。三只异界生物呈品字形压来，根本不理他脚下的镇土符，直接踩着黑雾往上冲。他骂了句脏话，舌尖一咬，血雾喷出，在空中凝成三道朱砂线，每一根都钉进一只怪物的火焰眼窝。
“轰”地一声，三团幽火熄灭，怪物惨叫后退，可才退半步，眼窝里又“噗”地燃起新火，比之前更蓝、更亮。
“操！”代表乙退了一步，“这玩意儿不怕血符？”
“怕，但扛得住。”陈十三盯着罗盘，指针在剧烈震颤中偏出一个角度，“它们怕的是阳火和正音，你那血是阴的，顶多疼一下。”
“那你说个准的！怎么打？”
“等我找破绽！”
他闭眼，强行催动罗盘。识海一片空白，没有三行字，什么都没有。但指针在面对某只特别高大的生物时，微微一顿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。
陈十三猛地睁眼：“中间那个，头歪得最狠的——它脖子断过，接得不正！你们看见它转动时‘咯’的一声没？那是骨头卡住了！三只一组，攻它的时候会有半息延迟！”
“听不懂！”沈昭华侧身闪避，扇子回撩逼退两只，“说人话！”
“它转身慢！先打别的引它转，再集火它后颈！”
“明白了！”代表乙低吼一声，忽然抬脚踹向地面符纹，青光炸裂，震波横扫而出。
三只怪物被震得踉跄，其中那只高大的果然迟了半拍才稳住身形。沈昭华抓住机会，骨扇一抖，金光如箭射出，直插其后颈。
“嗤”地一声，黑烟腾起。
那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，整个头颅歪得几乎掉下来，火焰眼窝疯狂闪烁。但它还没倒，反而双臂一振，竟以手肘为轴，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原地旋转起来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形成一股黑雾旋风。
“不好！”陈十三喊，“它要清场！”
旋风撞上三人护圈，金光与青光交织的屏障“咔”地裂出蛛网纹。沈昭华闷哼一声，嘴角溢血，扇子差点脱手。代表乙单膝跪地，双手死死按住地面符纹，指节发白。
陈十三咬牙，从腰间抽出半卷《青囊秘录》，一把撕下三页纸，捏诀点燃。火苗呈赤金色，不是普通的红。
“昭华！扇子借我！”
沈昭华没问，甩手就把骨扇扔过去。
陈十三接扇在手，将燃烧的纸页塞进扇骨夹层，再猛地一抖——
“凤鸣·引！”
扇面山鬼图金光暴涨，一声清越长啸撕裂浓雾，像是有只无形巨鸟在头顶展翅。那声音不刺耳，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“正”气，像晨钟撞进人心。
旋风中的怪物动作一滞，火焰眼窝剧烈跳动，仿佛被什么灼烧。
就是现在！
“乙兄！雷引跟上！”
代表乙强提一口气，指尖青光贯入地符，猛然一扯——
“轰！”
地面炸开一道电弧，直冲云霄。虽无雷云，可那道青雷硬生生从冻土里劈了出来，精准落在怪物头顶。
两股力量交汇，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哀嚎，火焰眼窝“噗”地熄灭，身体僵直，缓缓倒下，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冻土。
“干掉一个！”代表乙喘着粗气，“还有六个！”
“别松劲！”陈十三把扇子甩回沈昭华，“它们学聪明了，不会再分开了！”
果然，剩下的六只不再分散进攻，而是围成一圈，背对外，面朝内，四肢撑地，像六只准备扑食的蜘蛛。它们的动作开始同步，关节扭曲的角度完全一致，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。
空气变得粘稠。
陈十三盯着罗盘，指针微微偏转，指向其中一只的胸口位置。那里有一道旧伤痕，像是被利器贯穿过，愈合得极差。
“中间靠右那只，胸口有疤的——它指挥其他五个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打它，它们就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