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雪线上的铜铃不再响。
陈十三低头盯着掌心的罗盘，指针还在缓缓下沉，像被什么东西吸进了地底。他左膝隐隐发烫，不是疼，是那种老伤遇阴气时特有的胀感——山里有东西在呼吸。
“别往前了。”代表乙喘着粗气站起身，指尖青光已经熄灭，符力没恢复，人也不太稳，“刚才那几只怪物来得蹊跷，咱们刚清完外围，它就冒出来，像是……有人放哨。”
沈昭华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按在披肩凤凰暗纹上。那纹路有点热，不烫，但持续发沉，像是胸口多了块压秤的铁。她抬头看前方断裂带深处，雾比外面浓，颜色发灰，风吹不散。
“凤骨不是指南针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但它现在想往里走。”
陈十三把罗盘塞进怀里，布扣系好，又用袖口擦了擦手背上的灰。“我信它，也信你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更信这破罗盘今晚非得给我整点活。”
子时三刻快到了。
他靠着一块斜出的岩壁坐下，闭眼，深吸一口冷气。鼻腔一酸，脑子里突然浮出三行字：
**子时三刻，地肺吐息；
左七步，踏空石；
见腐根，即通途。**
字迹模糊，像是用烧焦的树枝写在墙上，还没写完就被雨淋过。但他看得懂。
睁眼时，天还是黑的，雾还是厚的，可他知道方向变了——不是往上，是往下。昆仑山断脊不是终点，是入口，真正的路藏在地底下。
“准备绳索。”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，“咱们不登山，钻肚子。”
“钻谁肚子？”代表乙皱眉。
“山的。”陈十三指了指脚下，“这地方风水被人动过手脚，气脉倒灌，阴阳错位。我们刚才绕来绕去，是因为脚下的‘生气’是反的——你以为在往前走，其实是在画圈。”
沈昭华眯起眼：“所以你是靠罗盘知道哪边才是真北？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，“罗盘不管方向，它管命案。但它能感应到‘死地’的气息。刚才那三行字，是提示接下来会出事的地方。我们要找的，就是那个‘会出事’的位置。”
代表乙冷笑：“你就这么信一块锈铜片子？”
“我不信它。”陈十三把半卷《青囊秘录》塞进内袋，拍了拍，“但我信它给我的梦——每次都是真的，每次都沾血。”
三人开始下行。
地面裂隙越来越多，有些宽得能吞下一个人，边缘结着黑冰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陈十三走在最前，每七步就停下一次，左脚轻轻往前探。第七次时，他脚下一空，整只靴子陷进雪里，直到小腿。
“空石。”他抽腿出来，拍拍雪，“下面没实土，是空的。”
他们绕开这片区域，顺着罗盘微弱的震颤往东南斜下方挪。越走越低，空气变得潮湿，带着一股陈年腐木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代表乙突然抬手：“等等。”
他蹲下，手指抹了把地面雪泥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“这不是自然融雪……有腥味。”
沈昭华也蹲下，指尖轻轻划过雪面。一道浅金纹在她皮肤下游过，随即消失。“阴气凝而不散，这里死过人，不止一个。”
“不止。”陈十三盯着罗盘铜面，“是被埋在这里的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，穿过一道塌了一半的冰墙，后面是一条被冻住的古隧道。拱顶雕着褪色的符文，歪歪扭扭，像是临死前刻的。陈十三认出那是“镇”字的变体，但最后一笔被人凿断了。
“坏了封印。”他低声说，“难怪里面的东西能喘气。”
隧道狭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三人贴着岩壁匍匐前行，头顶冰层时不时掉落碎渣。走到中途，代表乙一脚踩空，整个人往前扑去。他本能地伸手抓地，却只捞到一把滑腻的苔藓。
沈昭华反应极快，骨扇一抖，金光如丝线甩出，缠住他手腕猛地一拉。
人回来了，但脚底下那一片，是垂直向下的断崖，深不见底。
“谢了。”代表乙趴在地上喘气，“差点就成了第一个滚下去探路的。”
“下次走路看路。”沈昭华收扇，“我不是每次都能救你。”
陈十三没回头，只是把罗盘贴在岩壁上。铜面微微回暖，指针稳定指向隧道尽头。他知道，这是它唯一不抗拒的方向——别的路，都会让罗盘发凉，甚至起一层白霜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隧道尽头是一堵岩壁，表面爬满黑色根须。那些根不像树根，倒像是干枯的血管，一节节鼓起，偶尔还会缓慢收缩一下，像在呼吸。
“腐根。”陈十三看着罗盘，“通途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