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丝线在火光下跳了一下,像活物的神经末梢抽搐。
陈十三没动,脚尖悬在离线三寸的空中。他低头盯着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,鼻腔里灌满腥臭与铁锈混杂的气息。这味儿不对劲,不单是地底阴气,还有点像是烧糊的符纸混着腐血,黏在喉咙口不上不下。
“别踩。”他嗓音压低,像是从嗓子眼往外抠字,“贴我脚印走。”
话落,他左足尖轻轻点地,右腿虚跨,整个人斜着挪了三步,避开丝线连接岩缝的节点。脚下腐土松软,每一步都像踩在干瘪的内脏上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他把《青囊秘录》撕下的一页折成三角符印,反手覆在丝线上。纸面接触刹那微微泛黑,但没烧起来,也没断。
“不是纯阴气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阵眼外溢的能量凝的引信。碰一下,整片地都会炸。”
沈昭华站在他身后半步,骨扇微开半寸,扇面“山鬼图”的眼睛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。她眯着眼,顺着扇子感应的方向扫视地面。腐土里埋着碎骨,参差不齐,但排列有规律——环状纹路,一圈套一圈,像是某种阵法的基座边缘。
“走骨缝。”她说,“主脉不能碰。”
代表乙咬牙跟上,符箓贴在袖口,指尖发麻。刚才那一波机关耗得狠,现在连站稳都费劲。他盯着陈十三的脚印,一步一步挪,膝盖不敢打弯,生怕哪块土突然塌下去。
三人绕着环形骨纹贴边前行,避开中央区域。空气越来越沉,像是湿透的棉被裹在身上,呼吸都带阻力。百步之外,一片灰暗漩涡静静悬浮,直径十丈,边缘不断吞噬光线,连火折子的光照过去都被吸进去,只剩一点惨白的反光。
那就是阵眼。
还没激活,可它在呼吸。
每一次起伏,周围的空气就震一下,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人在脑壳里敲铜盆。代表乙额角冒汗,怀里的符箓一角忽然自燃,火星子“刺啦”一声灭了,留下焦痕。
“心神不稳。”陈十三察觉,迅速把罗盘贴胸口,闭眼凝神。
铜面微温,指针极缓转动,指向阵眼深处某点。他借着血脉与罗盘的联系稳住自己,再低声念起《青囊秘录》里的安魂口诀。声音不大,但像钉子一样扎进混乱的空气中,硬生生撑出一块清明地带。
代表乙靠着这股力道喘过一口气,手指掐进掌心,靠痛感维持清醒。
沈昭华将骨扇插入地面,朱砂痣烫得厉害,像是要滴出血来。她闭眼感应,片刻后睁眼:“它在呼吸……每次起伏,阴气涨一分。”
“不是自然律动。”陈十三睁开眼,盯着那片灰暗,“是被人喂出来的。”
三人背靠背站定,调整位置。陈十三在前,沈昭华居左,代表乙守右。谁都没再说话,耳朵里全是那阵诡异的呼吸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大地张嘴吞人。
地面开始龟裂。
裂缝从阵眼外围扩散,呈蛛网状蔓延,每一寸裂开的土里都渗出黑雾。雾中轮廓浮现,先是模糊,接着清晰——数十头异界生物破土而出。
犬首蛇身,通体漆黑,眼窝燃着绿火,脖子扭曲得不像活物,嘶吼时嘴里喷出腐尸气息。它们不扑,也不叫,只是围成圈,把三人牢牢锁在中央。尾巴拖在地上,连着一道道黑线,扎进地底,像是从地脉里抽出来的提线木偶。
“影傀。”陈十三低声道,“不是实体,是残魂用阴气临时捏的壳。”
“弱点在尾线?”沈昭华问,手指已经搭上扇柄。
“对。”他点头,“可一旦动手,等于主动破局。这地方经不起折腾,搞不好整片阵基崩了,咱们全得埋这儿。”
“那就站着不动?”代表乙咬牙,“等它自己散?”
“不。”陈十三盯着阵眼方向,声音更低,“等它先动。它要是真想杀我们,不会只派这些纸老虎出来遛弯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回音,又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开口:
“你们走不到尽头。”
是柳无生残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