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搏动越来越密，像是有只巨手在泥土深处攥紧又松开。陈十三的罗盘贴在胸口，铜面滚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肉里。他没动，左手却悄悄往腰间一摸，把《青囊秘录》撕下的那页纸塞进袖口夹层——这玩意儿现在比命还金贵，烧一张少一张。
沈昭华站在左侧，骨扇插在身前土中，披肩上的凤凰暗纹微微发亮。她眉心的朱砂痣渗出一道细血线，顺着鼻梁往下爬，滴到下巴时轻轻一颤，落进腐土里没了声息。她没去擦，只是呼吸压得极低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代表乙靠右，符箓只剩最后一张，捏在手里都快搓成纸团。他膝盖打晃，但脚跟死死钉在地上，连抖都不敢抖一下。刚才那波幻象来得太狠——他看见自己躺在棺材铺后屋，满屋子哭丧的人，赵三刀蹲在门口啃烧鸡，边吃边说：“刀爷我只认钱，可你这条命，不值。”
他呸了一口，把幻象啐出去。
影傀们趴在地上，绿火眼瞳齐刷刷盯着三人，尾巴上的黑线绷得笔直，扎进地底深处。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，连风都不敢吹。
然后，灰暗漩涡中央裂开一道缝。
不是炸开，也不是涌出，就是平平整整地分开，像有人拿刀从中间划了一道。烟雾从中浮起，凝成人脸形状，悬浮在异界生物上方。没有五官细节，只有一双泛着幽蓝光的眼睛，冷冷俯视。
“你们站在这儿，是在等死吗？”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干涩得像铁锈摩擦，“蝼蚁也敢窥天机？此阵成时，尔等尸骨早化尘泥。”
话音落，数十头异界生物甲齐声嘶吼，绿火暴涨三尺，尾线猛然一抽，地面顿时震了一下，碎石飞溅。一头冲得最近的扑到三人十步外，爪子刨地，留下三道焦黑痕迹。
陈十三左膝旧伤猛地一抽，疼得他差点跪下去。他咬牙撑住，用罗盘当拐棍杵在地上，冷笑一声：“你当年被逐出师门，不也是因‘妄窥天机’？怎么，现在轮到别人，就不许看了？”
残魂顿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，够了。
沈昭华眼皮一掀，冷声道：“它怕我们站在一起。”话音未落，她往前踏半步，双手结印按在骨扇柄上，低喝：“凤骨——开！”
刹那间，一股炽白光芒自她脊柱冲天而起，披肩凤凰纹骤然爆亮，整片区域像是被月光照透。阴雾被逼退三尺，影傀们的绿火晃了晃，尾巴也不由自主缩了一寸。
代表乙见状，怒吼一声，将最后一道镇魂符拍入地面。符纸燃起青焰，沿着裂缝蔓延，形成一道临时封线。他嗓子哑了：“老子今天偏不信命！谁爱死谁死，我不挪！”
三人并肩而立，三角阵型稳稳扎在阵眼前百步处。
柳无生残魂悬浮空中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好啊……那就让我看看，你们这三个废物，能撑多久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操控异界生物甲发起第一波试探冲击。数头影傀猛然抬头，四肢反折如弹簧般弹射而出，直扑三人正面。绿火灼地，黑线如鞭抽打屏障，空气中响起刺耳的撕裂声。
陈十三迅速横移一步，挡在沈昭华侧前方，将罗盘贴于胸口。血脉与铜器共鸣，吸收部分冲击震荡，减轻凤骨负担。他低声提醒：“别追击，守住阵眼视线。”
代表乙挥符成焰，在地面划出弧线阻断路线。一头扑近的影傀被青焰扫中，绿火一暗，尾线剧烈震颤，却仍不肯退。
沈昭华嘴角溢血，呼吸急促起来。她抬手抹掉血迹，笑了下：“本小姐今天，偏要逆一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