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还在陈十三的衣领里，顺着脖颈往下爬，冰得他脖子一缩。那股冷意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，可他没动，手指依旧悬在半空，像根钉子，死死指着地底那处破点。
沈昭华的骨扇插在雪地里，离她脚尖三寸，扇面微微颤着，不是风，是她的手在抖。披肩上的凤凰纹已经暗了大半，像是烧到尽头的炭火，只剩一层灰蒙蒙的余温。她咬了下舌尖，血味在嘴里漫开，脑子才清醒一点。
代表乙左膝压着地面，右臂垂在身侧，软得像条湿麻袋。他用左手撑着身子，掌心还捏着一道残符，紫光微弱，像是随时会灭。他抬头看了眼陈十三，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：“你说三息？”
“嗯。”陈十三喉咙发紧，话不多说，“我数一，你们动手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是一，也没人问为什么非得同步。刚才那一炸已经告诉他们，差半口气、慢半拍指头，就得全交代在这儿。这地方不讲道理，只认命。
陈十三深吸一口气，冷风灌进肺里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像是有把锈刀在里面来回拉扯。他左手贴住胸口，罗盘隔着衣服烫着皮肉，那热度不是暖的，是烧的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。他不管，右手食指缓缓屈起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得他眼前一白。
“一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三人同时动了。
陈十三右手猛然下劈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下，罗盘在他怀里嗡地一震，一股无形脉流顺着经络冲上指尖，像根铁线直捅出去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道穿过雪层、冻土、腐根，直奔东南偏三寸的根部破点——就是那儿，像戳进一块烂透的木头，但还没断。
沈昭华早就在等这一声。她牙关一咬，舌尖再破，一口精血喷在骨扇扇面。血珠滚过鎏金纹路，凤凰图腾猛地一亮，像是从梦里惊醒的活物。她双手握扇，横斩而出，赤金色弧光撕开空气，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，直劈阵眼核心。
代表乙左掌结印，残符燃尽最后一丝法力，紫焰从掌心窜出，凝成一道尺长符刃。他手臂发抖，可扔得一点都不含糊，符刃脱手即飞，划出一道笔直轨迹，精准扎向同一坐标。
三股力量在空中交汇，没有碰撞，反而像是早就排练过千百遍，严丝合缝地拧成一股。它们穿透地表，轰入地下，像是三根铁钉同时钉进一颗腐烂的心脏。
地底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爆炸，也不是碎裂，更像是一口老钟被人拿锤子从内部砸穿，沉闷、厚重、带着回音。紧接着，那处破点猛地爆开一团白光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光柱冲天而起，照得整个雪谷亮如白昼，连飘落的雪粒都被染成了银色。
白光持续不到两秒，随即塌陷。
破点所在的位置塌成一个漩涡状坑洞，直径约莫三步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雷劈过。黑气从洞里翻涌而出，可刚冒头就迅速溃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气。四周潜伏的异界生物发出凄厉嘶叫，四肢扭曲，形体崩解，像烟被风吹，一只接一只化为黑雾消散。
阵眼，毁了。
陈十三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，硬是靠左手撑住膝盖才稳住。他喘得厉害，胸口像被马车碾过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。罗盘贴在胸口的位置已经不烫了，反而凉得吓人，像是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铜片。
沈昭华拄着骨扇站直，额角的血混着冷汗流下来，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，啪嗒掉在雪地里，红得扎眼。她没去擦，只是盯着那个坑洞，眼神发直。
代表乙终于松了左手印诀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靠在雪堆上，大口喘气。他右臂彻底废了，连抬都抬不起来，可嘴角却咧了一下：“真……还真行。”
陈十三低头看地，坑洞边缘还在冒着细烟，黑气已散，搏动也停了。他知道，阵眼是真的毁了，不是压制，不是封印，是彻底崩解。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消失了，空气里那股阴沉沉的压迫感也没了，像是有人突然把压在胸口的石头搬开了。
他活动了下手指，关节僵硬，像是生了锈。他抬眼看向空中。
残魂还在。
那团灰雾悬在半空，没散，也没动。幽蓝的眼火摇曳不定，像是风里的烛火，随时会灭。它没再说话，也没再攻击，只是静静地浮着，像是被打懵了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陈十三没放松。
他知道，这玩意儿没那么简单。能操控九宫锁魂阵逆轮、引异界生物、设下自爆咒的人，不会因为一个阵眼被毁就完蛋。它现在不动，要么是真虚了，要么是在憋更大的招。
他抹了把嘴，指尖沾血，甩在雪上。
“别喘太早。”他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它还在。”
沈昭华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是把骨扇从雪地里拔出来，重新握在手里。扇面无光，可她站得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