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的下工铃声,尖锐得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。
贾东旭混在人潮里,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。
车间主任那张布满褶子的脸,连同下午的咆哮,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“贾东旭!你眼睛长哪儿去了?这么简单的技术参数都能搞错!一炉的好料,全让你给废了!”
“罚你!今天车间所有的废料,你一个人清干净!什么时候干完,什么时候滚蛋!”
周围工友们投来的目光,有同情,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的幸灾乐祸。
他埋着头,用手推车一趟趟地运走那些冰冷、沉重、带着机油味的金属边角料。每一块废铁,都像是主任抽在他脸上的耳光,火辣辣的疼。
直到月亮挂上车间的天窗,他才拖着一条几乎要断掉的腿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。
寒风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他缩着脖子,把手揣进空荡荡的袖口,心里那股子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凭什么?
他贾东旭在厂里兢兢业业,到头来还是个一级钳工,拿着二十七块五的死工资,天天看人脸色。
刚拐进四合院的月亮门,一股霸道的肉香就野蛮地钻进了他的鼻腔。
那香味,浓郁,醇厚,带着炙烤后油脂特有的焦香,蛮横地勾动着他肚子里每一条馋虫。
他的脚步瞬间就黏在了地上。
这味道……不是寻常人家炖菜的香味。
更像是馆子里才能闻到的大菜。
贾东旭的喉结用力滑动了一下,唾沫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。
他今天累得像条死狗,晚饭还没着落,谁家却在这么奢侈地开小灶?
他循着香味,下意识地朝中院望去。
香味的源头,直指一大爷易中海的家。
贾东旭的心,猛地往下一坠。
他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子冷气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妈,谁家吃肉呢?这么香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与渴望。
昏暗的灯泡下,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,一张老脸拉得老长,活像别人欠了她八百吊钱。
听到儿子的问话,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。
“还能有谁?”
她的声音尖酸刻薄,像是淬了毒。
“易中海家!那个老绝户,今儿个也不知道发什么疯,领着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小野种,又是下馆子,又是做新衣,风光得很呐!”
贾张氏终于抬起了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,话语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“哪像你,我儿子!在厂里累死累活,回到家连个热乎气儿都没有,人家那边倒好,大鱼大肉地吃上了!真是没天理!”
轰!
这几句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瓢滚油,狠狠泼在了贾东旭心头那簇本就摇曳的妒火上。
火焰瞬间燎原!
下馆子!
做新衣!
那个小野种!
贾东旭的脑子嗡的一声,眼前阵阵发黑。
凭什么?!
他死死攥住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,才让他没有当场失控地吼出来。
他贾东旭,才是易中海正儿八经的徒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