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十月,秋意渐浓。
梧桐叶被秋风染上了一层金黄,从枝头悠悠打着旋儿飘落。
下午的课堂有些沉闷,函数公式在黑板上排列着,像是催眠的符咒。
何雨水趴在课桌上,额前的刘海已经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打湿,黏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冰凉。
她的十指死死交错,用力按着小腹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一阵熟悉的、绞索般的疼痛从腹部深处传来,拧着,拽着,让她几乎要蜷缩成一团。
她咬着下唇,将一声闷哼死死压在喉咙里。
长期营养不良,加上何大清走后那几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,给她这副年轻的身体留下了难以根除的病根。
每个月,这该死的疼痛都会如期而至,像是身体里藏着一个残忍的仇家,用钝刀子反复折磨她。
“雨水,你又犯病了?”
同桌于海棠停下转动的笔,担忧地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。
“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
何雨水勉强从臂弯里抬起头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嘴唇毫无血色。
于海棠看着她苍白的脸,心疼地皱起眉,却也无计可施。
就在这时,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。
林卫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,安静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形挺拔,白衬衫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,与周围昏昏欲睡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校长特许他不必每节课都到,因此他的出现,总会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。
他的视线本是落在书本的封皮上,可经过何雨水座位时,脚步却微微一顿。
他的目光扫过她煞白的脸,看到她按在腹部、用力到颤抖的手,以及额角那不正常的汗迹。
林卫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他什么也没说,抱着书,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何雨水并未察觉到这短暂的注视,她所有的心神,都在与体内那翻江倒海的剧痛对抗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下课铃声终于响起,像是解脱的福音。
何雨水撑着桌子,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。
回大院的路上,夕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何雨水低着头,走在人群的边缘,只想快点回家,烧一壶热水捂着。
忽然,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身旁放慢了脚步,与她并肩而行。
是林卫。
他没有看她,只是目视前方,声音清淡,却准确地飘进她的耳朵里。
“肚子还疼吗?”
何雨水猛地一怔,抬起头,撞进他关切的眼眸里。
他怎么会知道?
一股热气“轰”地一下冲上脸颊,让她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染上红晕,连耳根都开始发烫。
她有些无措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又觉得不好意思,赶紧把头埋得更低。
“傻丫头。”
林卫停下脚步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,更多的却是心疼。
“有病怎么不早说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,在何雨水的心湖里砸开了一圈圈涟-漪。
从小到大,除了哥哥,从没有哪个男孩子这样关心过她。
“伸出手。”林卫命令道。
何雨水愣了一下,迟疑着,还是把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。
两人就站在胡同口的路灯杆下。
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,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其中。
林卫垂着眼,神情专注。
他的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,指腹带着常年读书写字留下的一层薄茧,触感有些粗糙,却异常温热。
那股热度,仿佛带着一股微弱的电流,从皮肤相接之处,一路窜进她的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