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雾山的石阶在脚下逐渐平缓，张小泗背着布包、挎着铁剑，走了整整一个时辰，终于看见山脚下的土路。可预想中的村落炊烟并未出现，取而代之的是路边蜷缩的人影——破衣烂衫的流民，有的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，有的靠在枯树上咳着血，土路上散落着枯草和破旧的草鞋。
他放缓脚步，看见一个老婆婆正用断了柄的陶碗，给怀里的小孙女喂着浑浊的水。那孩子的脸蜡黄蜡黄的，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，喝口水都要喘半天。“老婆婆，这是怎么了？”张小泗蹲下身，从布包里掏出师父准备的麦饼，递了过去。
老婆婆愣了愣，接过麦饼时手都在抖，赶紧掰了小块塞进孙女嘴里。“多谢少侠……我们是从洛阳逃来的，上个月幽冥教的人烧了村子，抢了粮食，男人们反抗都被砍了，我们只能往山里跑。”她的声音嘶哑，说到“幽冥教”三个字时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张小泗的心猛地一沉。洛阳，正是他要去的地方；幽冥教，正是他要找的仇人。他看着周围的流民，有的断了胳膊，有的腿上缠着发黑的布条，显然是受了伤。“你们要去哪里？”
“听说前面的青石镇有镖局开仓放粮，我们想去碰碰运气。”一个年轻汉子接口，他的左臂空荡荡的，袖子挽得老高，“可昨天过黑松林时，遇到一伙蒙面人，把我们仅剩的干粮都抢了，还伤了好几个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马蹄声，尘土飞扬。流民们瞬间慌了，纷纷往路边的草丛里躲，那年轻汉子把老婆婆和孩子护在身后，眼神警惕地盯着来路。
张小泗握紧了腰间的铁剑。只见五六个骑着马的汉子冲了过来，个个穿着短打，腰间别着砍刀，为首的脸上一道刀疤，盯着流民们冷笑：“跑什么？老子又不是吃人的鬼！不过是想借点‘过路费’——男的留下，女的和孩子跟老子走，说不定还能换口饭吃！”
“你们是黑松林的劫道贼！”年轻汉子怒吼着冲上去，却被刀疤脸一马鞭抽在肩上，疼得倒在地上。
张小泗再也忍不住，踏上前一步，铁剑“唰”地出鞘，剑脊挡在流民身前：“光天化日之下，欺负老弱妇孺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刀疤脸眯起眼，打量着这个穿青布长衫的少年：“哪里来的毛头小子，敢管老子的闲事？识相的赶紧滚，不然连你一起砍了！”他挥了挥手，两个汉子催马冲过来，砍刀朝着张小泗头顶劈下。
张小泗脚步一错，使出师父教的“流云步”，身子像风一样避开，铁剑同时刺出，剑尖正好挑在左边汉子的马腿上。那马吃痛嘶鸣，把汉子甩在地上。右边的汉子见状，砍刀改劈为扫，却被张小泗用剑脊压住，手腕一翻，砍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刀疤脸见手下吃亏，亲自催马冲来，砍刀带着风声劈向张小泗的肩膀。张小泗不慌不忙，铁剑划出一道圆弧，正是泗水剑法的“泗流绕石”，剑尖擦着刀背滑过，直逼刀疤脸的手腕。刀疤脸赶紧收刀，却被张小泗趁机一脚踹在马肚子上，连人带马摔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”刀疤脸爬起来，捂着胸口，眼神里满是忌惮。
“行侠仗义之人。”张小泗收剑入鞘，目光扫过剩下的汉子，“再敢欺负流民，下次就不是摔下马这么简单了。”
汉子们连滚带爬地扶起刀疤脸，上马逃走了。流民们围上来，纷纷向张小泗道谢。那年轻汉子捂着肩膀，感激地说：“少侠，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！可您得罪了黑松林的贼寇，他们肯定会回来报复的，您还是赶紧离开吧！”
张小泗看着流民们惊魂未定的脸，忽然明白师父说的“江湖险”——这险，不只是门派间的争斗，更是底层百姓随时可能遭遇的劫掠与苦难。他从布包里掏出剩下的麦饼，分给孩子们，又撕下衣角，帮受伤的流民包扎伤口：“我陪你们去青石镇，路上若再遇到贼寇，我来应付。”
夕阳西下时，张小泗陪着流民们往青石镇走。土路两旁的野草在风中摇曳，他望着远处模糊的镇影，心里暗下决心：不仅要为家族报仇，更要护这些无辜百姓周全——这才是泗水剑该有的用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