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到开封时，已是黄昏。开封城比洛阳更繁华，主街上人来人往，叫卖声、马蹄声、笑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得让人忘了路上的危险。镖队直接去了威武镖局在开封的分舵，分舵掌柜的见他们带着伤，还押着镖箱，赶紧迎上来，安排房间和疗伤的药材。
“小泗，你和江少侠先去张记粮铺找张管家，我们在这里守着镖箱，处理伤口，等你们回来。”王镖头说，他的左臂还在渗血，脸色有些苍白，却还是强撑着安排事务。
张小泗点头，和江枫换了身干净的衣服，把剑藏在衣襟里，往张记粮铺走去。张记粮铺在开封城的东市，离分舵不远，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就看到了粮铺的招牌——“张记粮铺”四个大字，虽然有些褪色，却擦得很亮。
粮铺里很安静，只有一个伙计在整理粮食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柜台后，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拿着一本账簿，正在算账。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，袖口磨破了边，却很整洁，脸上布满了皱纹，眼神却很锐利，一看就是个精明人。
“请问，您是张管家吗？”张小泗走到柜台前，轻声问道。
老人抬起头，放下账簿，上下打量着张小泗，眼神里满是疑惑：“我是张忠，你是？”
“我是张小泗，张沧澜的儿子。”张小泗的声音有些颤抖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别人提起自己的身份，“我来找您，是想问问十年前，我家灭门的事。”
张忠猛地站起来，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，珠子散了一地。他几步走到张小泗面前，抓住他的胳膊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：“你……你真是小泗少爷？你还活着？”
张小泗点头，眼眶有些发红：“当年我被孟天雄师父救走，一直在云雾山学艺，直到上个月才下山。张管家，当年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？是谁害了我父亲和家人？”
张忠叹了口气，拉着张小泗和江枫走到粮铺后院的小屋里，关上房门，才慢慢开口：“十年前的重阳节，老爷办赏剑宴，邀请了江湖各派的人来家里。那天晚上，大家喝到三更天，才各自回房休息。我因为要整理账本，还在书房忙活，突然听到前院传来惨叫声，赶紧跑出去看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张忠的声音开始发抖，他拿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水，才继续说：“前院里全是黑衣人，手里拿着淬了毒的弯刀，见人就杀。老爷带着弟子们反抗，他的泗水剑法那么厉害，杀了好几个黑衣人，可对方人太多，还都用毒，弟子们一个个倒下……”
张小泗握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鲜血渗了出来。江枫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示意他冷静，然后对张忠说：“张管家，您还记得那些黑衣人的特征吗？比如他们的武功招式，或者身上的标识？”
张忠点了点头，眼神里满是恐惧：“他们的招式很邪门，手臂能像蛇一样弯曲，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是幽冥教的‘幽冥鬼手’。还有，他们的斗篷上，都绣着骷髅头，腰间挂着黑色的木牌，上面刻着‘金’‘木’‘水’‘火’‘土’中的一个字，像是分堂的标识。”
“五行堂！”张小泗和江枫对视一眼，果然和他们之前遇到的一样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我一直没告诉别人。”张忠压低声音，凑近张小泗，“那天晚上，我看到一个黑衣人，他的剑法……和老爷的泗水剑法很像！我当时以为是看错了，可后来想想，他的招式，明明就是泗水剑法的‘泗流绕石’，只是更狠，更毒，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。”
“什么？”张小泗猛地站起来，“您是说，当年的凶手里，有会泗水剑法的人？难道是我父亲的弟子？”
张忠摇头：“我不知道是谁，但他肯定和老爷认识，不然不会学到泗水剑法。而且，我还看到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，上面刻着‘玄’字，和老爷书房里收藏的一块玉佩很像，只是那块玉佩，老爷说早就送给故人了。”
“玄字玉佩？”张小泗心里一惊，“玄先生？难道玄先生就是当年的凶手之一？”
江枫也皱起眉头：“如果玄先生会泗水剑法，还和张家有旧怨，那他的身份就更可疑了。说不定，他就是幽冥教的高层，当年灭张家，就是为了抢军械图纸，现在又想拿到剩下的图纸，完成当年没完成的事。”
张忠叹了口气：“老爷当年就察觉身边有内鬼，所以才把军械图纸分成两半，一半藏在张府密库，另一半交给了孟天雄先生保管。他说，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，就让孟先生把图纸交给可靠的人，绝不能让幽冥教拿到。”
“我师父没跟我说过图纸的事。”张小泗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他只说让我下山查灭门真相，护江湖百姓。看来，我师父是怕我年纪小，扛不住这么大的责任。”
“孟先生是个好人啊。”张忠感慨道，“当年老爷出事，他冒着生命危险，把你从乱葬岗救走，还把一半图纸藏了起来，就是为了等你长大，为张家报仇，为江湖除害。”
张小泗握紧拳头，眼神坚定：“我不会让师父和父亲失望的。张管家，您知道另一半图纸藏在哪里吗？还有，玄先生的真实身份，您有没有线索？”
张忠摇头：“我只知道图纸在孟先生手里，具体藏在哪里，我不知道。至于玄先生，我只在那天晚上见过一次，后来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，直到最近，才听说开封有个‘玄先生’，经常和一些神秘人来往，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。”
“看来，我们得先找到玄先生，才能查清真相。”江枫说，“张管家，您知道玄先生在开封的落脚点吗？”
张忠想了想：“听说他经常去城西的‘醉仙楼’，和一个叫‘鬼手’的人见面。那个‘鬼手’，就是幽冥教土堂的堂主，心狠手辣，手上沾了不少人的血。”
张小泗点头：“好，我们现在就去醉仙楼看看，说不定能找到玄先生的线索。张管家，您多保重，以后有需要，我会再来找您。”
张忠送他们到粮铺门口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，叹了口气，转身回了后院。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木盒，打开里面是一块刻着“泗”字的玉佩，正是当年张沧澜给他的，他一直保存着，等着有一天能亲手交给张小泗。
张小泗和江枫往城西的醉仙楼走去，街上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，映得两人的影子很长。张小泗握紧藏在衣襟里的铁剑，心里满是坚定——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，不管玄先生是谁，不管幽冥教有多强大，他都要查清当年的灭门惨案，为父亲和家人报仇，为江湖百姓除害。因为他是张沧澜的儿子，是孟天雄的徒弟，是要守护侠义的中原奇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