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三的黑色奔驰被拖去拍卖行那天,张小泗特意关了半天修鞋摊。他把修鞋摊的小推车改成了临时轮椅,垫上三层棉絮,推着老王去拍卖行——老王的腿还不能长时间站着,小推车的轮子是新换的,是之前帮修车铺老板修鞋,老板送的谢礼。
拍卖行门口挤满了人,农民工们都来了,小周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车票,是他原本准备回老家的,现在却攥得紧紧的;老吴揣着个布包,里面装着他的木工刨子,说“要是拿到钱,就去菜站旁边开个小木工铺”。刘爷爷也来了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里面装着刚煮的鸡蛋,分给大家:“吃点垫垫,咱们等着好消息,这钱是咱们应得的。”
“王老三名下黑色奔驰,起拍价十万!”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,老王的手突然攥紧了小推车的扶手,指节发白。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贵的车,更没想过,这车会跟自己被拖欠的工资有关系。
“十一万!”“十三万!”“十五万!”拍卖行里的竞价声此起彼伏,张小泗能感觉到,推车里的老王在微微发抖——那不是怕,是激动,是不敢信自己的血汗钱,竟要靠这辆曾象征着“黑心”的豪车来换。
“十八万!最后一次!”拍卖师的落槌声“咚”地响,像敲在每个人心上。拍卖行外的农民工们瞬间炸开了锅,小周甚至跳了起来,喊着“拿到钱了!能给家里寄钱了!”;老吴抹了把脸,布包里的刨子硌着手心,却觉得踏实。老王扶着小推车的杆,眼泪突然掉下来,砸在棉絮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——他仿佛已经看到,能给老婆孩子买新衣服,能给腿好好治伤的样子。
三天后,监察队把拍卖款拨到了菜站。张小泗在菜站的木桌上铺了张红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每个人的欠薪金额,字是照着奶奶的笔迹练的,笔锋带着点修鞋匠的实在。最上面那沓钱是给老王的——除了欠了半年的6800块工资,还多了2200块,用红绳捆着。“这是张会计算的,”张小泗把钱递过去,“王老三的工程款里,本来就该有你们的工伤补贴,这2200是你应得的,够后续的康复费。”
“这……这多了啊。”老王捏着钱,手都在抖,突然就要往地上跪,张小泗赶紧扶住他,用奶奶织的粗布帕子擦他脸上的泪:“不多,您这腿是为了要工资被打的,这钱该拿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以后能干啥啊?”老王抹了把泪,眼里带着慌——他怕腿好后,再找不到活干,又要跟老婆孩子分开。
张小泗突然从菜站的抽屉里摸出张纸,是用修鞋摊的废纸画的草图,上面画着木工台、工具架,还有个小小的“老王木工”字样:“您不是会木工吗?咱们要开个手艺合作社,这就是您的工位。以后您当师傅,带兄弟们一起干,再也不用看包工头的脸色,还能天天跟家人在一起。”
老王盯着草图,突然笑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:“好!我干!明天我就把家里的刨子、锯子都搬来!”
那天下午,阳光照在菜站的“张记”木牌上,赵公明的铜钱串挂在腰间,泛着暖光——那道新显的浅纹,好像更亮了点,像是在为这“救急又救根”的日子,添了笔踏实的甜。农民工们围着草图讨论,小周说要学修鞋,老吴说要教大家做木凳子,笑声飘出菜站,裹着巷口的烟火气,暖了整个腊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