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站刚卸完一早的鲜菜，竹筐还堆在门口沾着露水，筐沿挂着的菜叶子滴着水，在地上洇出小圈湿痕。张奶奶挎着半旧的蓝布菜篮进来，菜篮提手处缝了块补丁——是之前张小泗帮她补的，用的是奶奶织的粗布，还露着点小梅花绣线。她没先挑货架上的白菜，反而攥着菜篮底蹲在地上，手指抠着篮缝里的碎菜叶，指甲缝里还沾着点灶台上的米汤渍，半天没说话，肩膀却一抽一抽的，像被风吹得发颤。
“张奶奶，您咋了？是不是菜不新鲜？”张小泗刚把修鞋摊的铁锥收进工具箱，那锥子木柄缠着旧布，是奶奶传下来的，磨得发亮，见她这样赶紧走过去。菜篮里只装了两颗小萝卜，倒有个红得扎眼的药盒躺在篮底——盒身印着“长生口服液”，边角被摸得发毛，“专治三高、延年益寿”的金字褪成了浅黄，还沾着块暗褐色的油污，是之前放在灶台上蹭的。
张奶奶抬起头，眼里的红血丝混着泪，睫毛上还挂着点泪珠：“小泗啊，你帮奶奶看看这药……我攒了两年的丧葬费，一万二，全买了这盒，人家说喝三个月能停降压药，结果……”她话没说完，就颤巍巍拧开盒盖，倒出点液体在菜站的粗瓷碗里——液体无色透明，晃了晃还泛着细白糖丝，凑近闻只有股廉价的甜香，像掺了水的冰糖水。
张小泗用指尖蘸了点尝，眉头立刻皱起来：“这就是糖水啊！跟我小时候偷喝奶奶藏的冰糖水一个味，连甜度都差不多！”他想起修鞋时常用的那柄铁锥，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来，锥尖还留着之前挑鞋掌的细痕：“您别急，咱看看这盒子有没有猫腻，我奶奶说过，‘假东西总有缝’。”
他捏着锥子尖，轻轻挑开药盒底部的硬纸板——纸板边缘没粘牢，一挑就翘起来，露出里面的薄塑料夹层，像是藏过什么东西。更显眼的是盒身印的“生产日期：2024年3月”，用锥子尖轻轻刮了刮，油墨竟簌簌往下掉，露出底下模糊的“2022”字样，笔画还歪歪扭扭的。“您看，这日期是后刻上去的，根本不是机器印刷的！”张小泗把药盒举到光下，“真药的日期哪会一刮就掉？”
张奶奶盯着被锥子挑开的盒底，眼泪突然掉在瓷碗里，溅起细小的糖花，碗里的糖水都晃了晃：“我就说不对劲，喝了半个月，头还是晕得厉害，人家却说我‘喝得不够久，得再买十盒巩固’……这钱要是拿不回来，我死了都没脸见老伴啊。”她攥着药盒的手，指节都泛了白，像是怕这最后一点“希望”也碎了。
赵公明蹲在旁边，手里的铜钱串一直安安静静的，直到张小泗挑出刻字的瞬间，串子突然轻轻颤了下，最边缘那枚铜钱泛着点温乎气，像沾了碗里的糖水。“这不是简单的假货，”他摸了摸串子，语气沉了点，“盒身上的生产厂家地址写着‘城郊工业园8号’，我昨天去送菜时瞅过，那地方根本没有这厂子，像是随便编的——明天咱找张婶问问，她那盒是不是一样的，人多证据才足。”
张小泗把药盒和瓷碗收进工具箱，又用粗布把铁锥擦干净，布上的纤维沾了点油墨，他小心地叠好：“张奶奶您放心，这钱咱肯定帮您要回来。您先把药盒收好，别让他们看出破绽，明天带张婶一起来，咱跟李记者联系，他最会查这种骗老人钱的事。”张奶奶攥着药盒点点头，菜篮里的萝卜忘了拿，却紧紧护着那盒“糖水”，像是护着最后一点盼头——而那柄修鞋锥子，还在工具箱里闪着光，等着下次再帮人戳破黑心的伪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