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要开口训斥,却被刘光天一个不动声色的眼神拦住了。
刘光天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,对着阎埠贵说道:“三大爷,我就是来办个租房手续,哪能管得了站里的事啊。”
阎埠贵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“不过,”刘光天话锋一转,“您这账,我倒是能帮您算算,看看是不是小同志算错了。”
说着,他迈步走到柜台前。
阎埠贵心里冷笑一声,算账?
我阎老西玩了一辈子算盘,还能让你一个毛头小子给比下去?
刘光天根本没问他买了些什么,只是拿起柜台上那把被磨得油光发亮的算盘。
他单手持盘,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搭在梁上,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。
刚才报的数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下一秒,他的双手化作了一片残影。
“噼里啪啦!”
一连串清脆急促、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珠击声响起,密不透风,令人眼花缭乱。
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,他们只看到无数算珠上下翻飞,化作一片模糊的影子。
前后不过两秒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止音,刘光天的动作戛然而止,整个大厅的嘈杂仿佛都被这一声给切断了。
他将算盘往柜台上一顿,一根手指稳稳地点在其中一档上,对阎埠贵说道:“三大爷,您老人家,自己算错了一笔。”
阎埠贵的心猛地咯噔一下。
“我刚才听您买的盐是一毛五分钱一包。”
刘光天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精准地钉入阎埠贵的心里。
“可您刚刚在心里过账的时候,肯定是按一毛钱算的,对不对?”
阎埠贵的脸色“唰”的一下,血色尽褪,变得惨白一片。
他像是白日见了鬼,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地盯着刘光天,嘴巴微微张开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刘光天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,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波澜的语调说道:“所以,您买的所有东西,总价不是四毛一分六,而是四毛六分六!”
他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售货员姑娘,声音提高了一点。
“售货员同志按照四舍五入的原则,应该收您四毛七才对!”
最后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阎埠贵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,一字一顿地做出最终宣判。
“您不仅没被多收钱,反而还少付了足足五分钱!”
此言一出,阎埠贵那张老脸先是惨白,随即猛地涨起一股血色,瞬间变成了猪肝。
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气都喘不上来。
自己藏在心里最深处、最隐秘的那点小九九,那点连自己老婆都未必知道的算计。
竟然被这个小子一眼看了个通透,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用如此残酷的方式,给扒了个底朝天!
“哄!”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爆笑打破,紧接着,压抑不住的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嘲弄、鄙夷、看好戏的目光,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地扎在阎埠贵那张老脸上。
他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,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。
在众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中,阎埠贵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钱,补足了差额。
甚至不敢再看刘光天一眼,抓起柜台上的东西,灰溜溜地挤出人群,狼狈地逃走了。
刘光天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神色淡然。
他用这种最直接、也最响亮的方式,给这位院里的“算盘精”,也给所有潜在的算计者,清清楚楚地立下了第一个规矩:
别想在我刘光天身上,占到一分一厘的便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