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厂长的承诺,如同定心丸,让刘光天躁动的心彻底沉淀下来。
他没有选择立刻收网,那太过鲁莽。
真正的猎人,懂得等待。
他将铁牛兄弟这几把磨砺过的快刀,无声无息地撒了出去。
铁牛他们出身底层,身上那股子江湖草莽气,是最好的通行证。
混迹在货场那帮负责夜间装卸的工人里,简直如鱼得水。
几顿劣质的白干下肚,几包呛人的旱烟递出,称兄道弟之间,人心便不再设防。
夜幕是最好的掩护。
铁牛他们一边跟人划拳喝酒,一边用淬过火的眼睛,精准地锁定了几个目标。
那几个装卸工,穿着同样的蓝布工装,汗味熏天,但他们花钱的做派,却与收入完全不符。
手腕上偶尔露出的上海牌手表,口袋里揣着的“大前门”,都成了无声的罪证。
线头一旦找到,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。
刘光天坐在保卫科的办公室里,听着铁牛带回来的一个个零碎信息,脑中那张巨大的关系网,正在飞速编织成型。
两天。
只用了两天时间。
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了一个油腻肥胖的身影——仓库主任,王胖子。
李副厂长的小舅子。
当这个名字从铁牛嘴里说出来时,刘光天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。
很好。
非常好。
证据链已经闭合,抓捕计划在刘光天和厂长老王的密谈中迅速敲定。
是夜,月黑风高。
城郊的废弃货场,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王胖子正叼着烟,指挥着手下的人,将一箱箱贴着“精密零件”封条的木箱,与另一伙人带来的普通机械配件进行调换。他的脸上,是贪婪而又警惕的兴奋。
“都他妈快点!钱到手,今晚我带你们去‘老莫’开开荤!”
就在他和前来接头的黑市商人点清完那一大叠油腻腻的钞票,准备握手成交的瞬间,异变陡生!
“都不许动!”
一声炸雷般的怒吼,撕裂了寂静的夜空。
数十道刺目的手电光柱,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,将整个交易现场照得如同白昼!
王胖子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,手里的钱“哗啦”一下散了一地。
他惊恐地抬起头,只看到刘光天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,带着队员,如同神兵天降,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人赃并获。
这一仗,赢得干脆利落。
案件的成功告破,为工厂挽回的损失,已经无法用金钱来估量。
杨厂长办公室里那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,都因为他过于用力的拍掌而震得嗡嗡作响。
他看向刘光天的眼神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。
承诺,必须兑现。
而且要加倍兑现!
全厂干部会议上,杨厂长一反常态的强势,力排众议,直接提名刘光天为保卫科副科长候选人。
那份盖着鲜红厂长大印,足以让任何一个工人换来“三大件”的“特批条”,也第一时间送到了刘光天手中。纸张很薄,分量却重逾千斤。
声望、权力、利益,一夜之间,尽入囊中。
刘光天第一时间想到的,不是别人,是傻柱。
这个在他落魄时,唯一愿意分他半个馒头的兄弟。
夜色渐深,刘光天提着一瓶西凤酒,切了半斤冒着热气的猪头肉,敲开了傻柱的家门。
“光天!”
傻柱看到他,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那份高兴,是发自肺腑的,不掺任何杂质。
兄弟俩没有太多废话,酒杯一碰,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,烧起一团火热。
傻柱为刘光天的步步高升,感到由衷的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