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,话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几杯酒下肚,这个平日里不善言辞的汉子,脸膛涨得通红,眼神却渐渐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愧疚,有感叹,还有一丝身为兄长的无力。
“光天啊,哥……哥其实挺对不起雨水的。”
傻柱的眼圈红了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。
“这丫头,你不知道,从小就魔怔了,就喜欢拉那个什么……小提琴!”
“可咱们家这条件,你看看,家徒四壁啊,哪供得起她玩那个洋玩意儿。”
他指了指墙角,那里放着一把琴,琴身布满划痕,看着就可怜。
“她现在手里那把,还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破烂,弦都断了好几根,音都不准了。可她还是当个宝,天天擦,天天练。”
说到这,傻柱端起酒杯,猛地灌了一大口,苦涩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。
“她最大的梦想,就是能有一把书上说的那种,真正的红棉牌小提琴。”
“可那玩意儿……”
傻柱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上,苦笑了一下。
“听说不仅要一百多块,还得什么狗屁华侨券才能买到……是咱这种人,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啊。”
言者无心。
听者有意。
刘光天端着酒杯的手指,微微一紧。
他看着傻柱那张写满落寞和无奈的脸,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第二天。
刘光天拿着那张足以换来一辆永久牌自行车、一台蜜蜂牌缝纫机的“厂长特批条”,径直走进了后勤仓库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让所有人都眼红的大件。
他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。
他直接领走了仓库里唯一一把,作为对外奖励品储备的、崭新出厂的红棉牌小提琴。
当刘光天将那个精致的黑色琴盒,交到傻柱手上时,傻柱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先是低头,看着那个琴盒。
然后,他又抬头,看看刘光天那平静的脸。
他伸出手,想要去接,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。
他打开了琴盒的搭扣。
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一把通体泛着温润光泽、线条优美流畅的红棉牌小提琴,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天鹅绒内衬里。
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滞了。
傻柱的呼吸,瞬间变得粗重。
他愣愣地看着那把琴,再看看刘光天。
一个三十多岁,在后厨烟熏火燎中练就了一身硬骨头的汉子,眼眶毫无征兆地,瞬间就红了。
大颗大颗的泪珠,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滚落下来,砸在桌面上,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。
他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!
这他妈的哪里是一把琴!
这是一张能换来工作名额的介绍信!
这是一辆能让全院都羡慕的自行车!
这玩意儿的价值,已经远远超出了物质本身!
这代表着,对他那个傻妹妹遥不可及梦想的尊重!是对她那份卑微爱好的呵护!
傻柱哽咽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伸出那只颠了几十年大勺的、粗糙而有力的手,重重地,重重地拍在了刘光天的肩膀上。
那力道,几乎要把刘光天的骨头拍碎。
他用一种近乎托付终身的语气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。
“兄弟!”
“我妹妹……”
“哥以后就把她,交给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