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天抱着刘光福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家。
身后，是四合院众人或惊诧、或怜悯、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。
他充耳不闻，视若无睹。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怀中弟弟微弱的呼吸，和那具轻得让人心慌的身体。
他没有回自己在粮站租的那个逼仄小屋。
那个地方，太小，也太冷，容不下他此刻心中滔天的怒火，更不配成为弟弟的避风港。
车轮滚滚，他骑着自行车，直接将刘光福带到了自己在轧钢厂新分的单身宿舍。
这里更宽敞，更明亮，也更安全。
宿舍里，暖气烧得很足。
刘光天将弟弟轻轻放在床上，转身打来一盆滚烫的热水，拧干毛巾。
他的动作，前所未有的轻柔。
小心翼翼地，他为刘光福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和身上的尘土。
当褪去那身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服时，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。
刘光天的眼神，在那一瞬间，冷得能冻结时间。
寒冰刺骨。
刘光福那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脊背，就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。
一道道青紫交错的崭新鞭痕，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际，皮开肉绽，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珠。
这还不是全部。
在这些触目惊心的新伤之下，是层层叠叠、颜色深浅不一的旧疤。
淡白色的陈年旧伤，暗褐色的半新伤痕，还有那一片片因为反复击打而变得僵硬粗糙的皮肤。
这哪里是一次两次的殴打。
这是一部用血和泪，一笔一划刻在亲生儿子背上的，长达数年的罪恶史书！
刘光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，拿着毛巾的指节，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一股暴戾的杀意，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、蔓延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囚笼。
“哥……呜呜……哥……”
趴在床上的刘光福，身体因为剧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，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他感受到了哥哥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，却并不害怕，反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，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决堤。
断断续续的哭诉，撕开了那个所谓的“父亲”最后一块遮羞布，也揭开了一个让刘光天怒火焚天的惊天秘密。
原来，在刘海中眼里，这个小儿子刘光福，从来就不是儿子。
他懦弱，胆小，不会讨好，更不能给他带来任何荣耀。
他只是一个累赘，一个多余的、吃饭的嘴。
最近，刘海中竟然动了彻底甩掉这个“包袱”的念头。
他找到了院里的三大爷阎埠贵，那个满脑子算计的教书先生，充当中间人。
阎埠贵为他联系上了乡下一对无儿无女的夫妇。
双方一拍即合。
价格都谈好了。
八十块钱。
就准备把刘光福“送”给对方当养子！
“送”？
刘光天听到这里，胸腔里那座一直压抑着的火山，轰然爆发！
这他妈的是“送”吗？
这分明就是卖！明码标价地卖！
在这个年代，打着“过继”、“领养”的名义，实则进行肮脏勾当并不少见。
可刘光天做梦也想不到，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，会发生在自己身上，受害者还是自己的亲弟弟！
而那个男人，那个给了他们生命的父亲，竟然能无耻到为了区区八十块钱，就卖掉自己的亲骨肉！
八十块！
甚至不够买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