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婉偶尔会飘过来“指导”一下，给出的意见无非是：“要突出地府领导的英明决策”、“要强调标准化流程的重要性（尽管你基本没按流程来）”、“要展现临时工队伍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”、“要注意措辞，那个‘资本鬼’的线索暂时模糊处理，就说‘发现背后有黑手’……”
林默听得头昏脑涨，感觉自己不是在写事迹报告，而是在搞文学创作。
他熬了不知道多久（地府没有昼夜，全靠感觉），终于憋出了一份他自己看了都脸红的稿子，配上终端里自带的、丑到爆的模板，做成了三页PPT：
第一页：标题《扎根基层，勇于担当——临时工林默的工作汇报》，配图是他那张半透明的、强颜欢笑的标准照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）。
第二页：内容“在苏小婉专员的悉心指导下，我恪尽职守，灵活应对，成功处理了多起恶性事件……”后面罗列了清理锈蚀鬼巢穴（隐去了细节）、化解内卷鬼危机（隐去了吐槽）、调解鬼市纠纷（隐去了砸场子）。
第三页：总结“我将继续努力，为维护阴阳平衡、建设和谐地府贡献力量！”配图是一个巨大的、闪闪发光的“谢”字。
他把这份“杰作”发给苏小婉审核。
苏小婉看了足足五分钟，期间表情变幻莫测，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：“……算了，就这样吧。至少……够朴实。”
……
“地府基层工作交流暨先进事迹报告会”在一个比临时办事处大点、但依旧透着寒酸气的“多功能厅”举行。台下坐满了各种鬼差，前排是些穿着更体面、灵光更凝实的小领导。
林默穿着他那身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美团骑手服（灵体版），飘在后台，看着前面几个正式鬼差慷慨激昂地讲述着自己如何按流程高效抓鬼、如何贴心引导亡魂、如何刻苦钻研术法，手心有点冒汗（灵体模拟）。
轮到他了。
他飘到台前，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、形态各异的灵体，感觉比面对资本鬼投影还紧张。他打开终端，投影出那丑爆的PPT。
“各、各位领导，各位同事，大家……好。我是临时工，林默。”
声音有点发虚。
他照着稿子念，干巴巴的，毫无感情。台下开始有细微的骚动，有的鬼差在打哈欠，有的在交头接耳，还有的似乎在憋笑。
当他说到“灵活应对”时，台下不知道谁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虽然很快止住，但气氛更加尴尬。
林默头皮发麻，只想赶紧念完下台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坐在前排的苏小婉，她正用一种“你敢搞砸我就弄死你”的眼神盯着他。
林默一个激灵，求生欲瞬间爆发！
去他妈的稿子！
他猛地将终端往旁边一推（虚拟动作），放弃了念稿，深吸一口气，看向台下，眼神里带上了他生前当记者时的那么一丝锐利，和作为底层打工仔的真情实感。
“其实，刚才那些都是废话！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洪亮了不少。
台下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鬼差，包括前排的领导，都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什么扎根基层，什么勇于担当，那都是被逼的！”林默开始了他的表演，“我为什么这么‘拼命’？因为我穷啊！我欠着苏专员两千多功德的装备债！我不拼，下个月就得被扔进‘饿鬼道’打工还债！”
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，不少底层鬼差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表情。
“咱们地府这基层，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！KPI压死人，功德不够花，流程繁琐得能逼死鬼！那些恶鬼，什么锈蚀鬼、内卷鬼、预制菜鬼，哪个不是咱们阳间搞出来的烂摊子，最后让我们来擦屁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