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。”
然后，他便在朱棣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中，坦然转身，撩起衣摆，在那张代表着无上荣宠的座位上，安然坐下。
整个动作，行云流水，从容不迫。
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那里。
这份气度，这份镇定，让朱棣心中那刚刚燃起的惊骇，瞬间又多了一丝难以遏制的……不服！
凭什么？
他凭什么？！
我朱棣，为大明镇守国门，喋血北疆！
我大哥朱标，为大明监国理政，宵衣旰食！
我们兄弟二人，尚且要在父皇面前战战兢兢，如履薄冰。
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，一个布衣之身的“先生”，凭什么能得父皇如此礼遇？！
朱棣的拳头，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。
“老四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将朱棣从翻涌的情绪中拉了回来。
“这位是陈凡先生，咱请来的高人。”
一句简单的介绍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朱元璋没有给朱棣任何发问的机会，他的视线，已经重新牢牢地锁在了陈凡的身上。
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中，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火焰。
他将上半身彻底探出了龙椅的范围，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，不再是帝王的威严，而是一种濒临绝境的赌徒，押上全部身家性命时的疯狂与决绝。
“先生！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如锤，狠狠砸在谨身殿的梁柱上。
“既然大明的未来有倾覆之危，那你告诉咱，这病灶，病入膏肓，咱这第一刀，应该从何处砍起？”
他将自己的姿态，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位。
那不是一个皇帝在询问臣子。
那是一个绝望的病人，在向唯一能拯救自己的神医，求一张救命的药方！
他死死地盯着陈凡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先生不要有任何顾忌，但说无妨！”
“天大的事情，有咱给你顶着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一股磅礴的杀气与皇权交织在一起，化作实质般的压力，笼罩了整座大殿！
这是朱元璋的承诺，也是他的决心！
只要陈凡说出那个“病灶”，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挥起屠刀，哪怕掀起血雨腥风，哪怕让天下震动，也在所不惜！
然而，陈凡的世界里，这股惊天的气势，却在瞬间褪去。
朱元璋那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朱棣那不甘而又惊疑的目光，都在迅速虚化、远去。
一道冰冷、机械、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，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【天机敕令发布！】
【任务：向朱明皇室，揭示漕运之弊，并提出海运替代之法。】
【奖励：高产占城稻种！】
又是粮食！
陈凡的眼底，闪过一道明悟的光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帝国的根基，王朝的命脉，从来都不是什么金戈铁马，也不是什么庙堂权谋。
自始至终，都只是那最朴素，也最致命的东西。
粮食。
他抬起头，迎上朱元璋那急切到近乎哀求的目光。
他知道，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，都将决定这个庞大帝国未来百年的走向。
而他即将砍下的这第一刀，恐怕要比朱元璋想象的，更加触目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