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面无表情地受了他这一拜，点了点头，却丝毫没有就此放过的意思。
他的目光越过朱标，仿佛穿透了这谨身殿的重重宫墙，落在了东宫某个正在苦读圣贤书的少年身上。
“太子殿下，我之所以说你们的书读歪了，不仅是因为这削藩之策。”
他的语气，依旧严厉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更是因为，您未来的好儿子，那位建文皇帝，其心胸之狭隘，手段之幼稚，简直令人发指！”
这句话，让刚刚直起身的朱标，身形又是一个踉跄。
朱元璋那刚刚因为太子认错而稍稍缓和的脸色，也再次阴沉下来。
“他非但不能容忍像燕王这样手握重兵、功勋卓著的亲叔叔。”
陈凡的声音不疾不徐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朱家父子的心上。
“甚至，就连五叔周王朱橚那样，一个对皇权毫无威胁、一心只知钻研医学的闲散王爷，他也容不下！”
朱元璋和朱棣闻言，都是一愣。
老五朱橚？
朱元璋的脑海中，瞬间浮现出那个有些木讷、不善言辞，一谈起花花草草、药石医理就两眼放光的儿子。
允炆那孩子，为何要平白无故地针对他那个与世无争的五叔？
陈凡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，那笑声里，充满了对某种愚蠢的蔑视。
他道出了那段被淹没在未来时光里，令人齿冷的往事。
“就因为周王殿下在自己的封地开封，心怀仁善，开设药局，救济因灾荒而流离失所的百姓。”
“就因为他编纂医书，使得开封府一带的百姓，对他感恩戴德，在民间获得了极高的声望。”
“于是，您那位好圣孙身边的腐儒们，便嗅到了邀功请赏的机会。”
陈凡的语调陡然变得尖锐。
“他们立刻进献谗言，说周王此举，是在‘收买人心，意图不轨’！”
“甚至，他们还丧心病狂地污蔑周王殿下潜心研究医药，是为了‘私造毒药，图谋不轨’！”
殿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朱元璋的呼吸，变得粗重起来。
陈凡没有停顿，他的话锋，如同一柄最锋利的解剖刀，精准地刺向了朱允炆的要害。
“而您的好儿子，未来的建文皇帝朱允炆，竟不经任何详查，不派一人核实，便轻信了这等无稽之谈！”
“直接下旨！”
“将周王废为庶人，连同他的家人妻儿一起，尽数锁拿，流放到了那瘴气横生、九死一生的云南边陲！”
这番荒唐到极致的操作，让朱元璋和朱标，都听得目瞪口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，从朱元璋的脚底板，直冲天灵盖。
为君者，最忌偏听偏信！
为君者，最忌猜忌宗亲！
他朱元璋杀人如麻，可杀的都是该杀的贪官污吏，杀的都是有确凿证据的谋逆之辈！何曾因为一句捕风捉影的谗言，就将自己的亲生儿子，贬斥到那等绝地？
允炆此举，哪里还有半分帝王该有的审慎与胸襟？
这尽显其政治上的幼稚！
心胸上的狭隘！
与那真正的帝王之才，已是云泥之别！
一股深不见底的失望，如同潮水，瞬间淹没了朱元璋和朱标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