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个人,像是被雷电劈中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。
那可是老五一生的心血啊!
是他在那蛮荒之地,唯一的精神寄托!是他的命!
朱元璋的身子,在龙椅上,猛地向后一仰,仿佛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撞击了胸口。他的嘴巴微张着,浑浊的眼珠,死死地瞪着前方,却没有任何焦距。
空洞。
死寂。
仿佛所有的精气神,都在这一瞬间,被彻底抽空了。
陈凡的声音,还在继续,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刻刀,将这悲剧的最后一笔,刻在他们父子三人的心上。
“最终,周王殿下心血被毁,忧愤成疾,在云南那片蛮荒之地,贫病交加,郁郁而终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千斤重锤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狠狠地砸在朱家父子的心脏上。
一个本可以成为国之栋梁,活人无数的医学家,一个流淌着朱家血脉的亲王,竟被自己的亲侄子,用最残酷,最诛心的方式,活活折辱至死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一阵痛苦的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,从龙椅之上传来。
朱元璋那双见惯了尸山血海、从未在敌人面前流过一滴泪的浑浊老眼,此刻,再也控制不住。
两行滚烫的热泪,决堤而出。
顺着他脸颊上那刀刻斧凿般的皱纹,蜿蜒而下,没入苍白的胡须之中。
那是属于一个父亲的,最悲痛的眼泪。
朱棣的双拳,攥得咯咯作响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,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。
一股狂暴的杀意,从他胸腔中疯狂地滋生、冲撞!
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东宫,将那个还未成年的侄子,活活掐死!
而在大殿的另一侧,太子朱标,成了最可悲、最可怜的那个人。
羞愧、愤怒、心痛、绝望……
无数种情绪,像烧红的烙铁,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反复翻烙。
一股灼热的血气,猛地从胸口冲上头顶。
他的脸,涨成了深紫色,连脖颈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,狰狞可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为自己那个未来的逆子辩解一句,或者,只是单纯地发出一点声音。
可他的喉咙,像是被烧熔的铁水死死地封住,发不出任何声响。
整个谨身殿,在他眼中,开始天旋地转。
那些雕梁画栋,那些金砖玉瓦,此刻都变成了一双双无情的眼睛,在嘲笑着他。
嘲笑他这个父亲的无能。
嘲笑他生出了一个如此愚蠢、狠毒、悖逆人伦的畜生!
他再也站不住了。
那股支撑着他身为太子、身为兄长、身为儿子尊严的最后力气,被彻底抽干。
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整个世界,都坍塌了。
他恨不得脚下的金砖立刻裂开一道缝隙,让他能钻进去,永远也不要再出来见人!
为自己未来那个愚蠢、狠毒、无可救药的儿子,感到无地自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