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棠指尖轻捻，将那片浸透了母亲血泪的残页小心翼翼地折叠，藏入发髻深处，一枚冰冷的乌木簪恰好将其稳稳固定。
发丝间的微凉，如同母亲无声的嘱托，时刻提醒着她，这沈府深宅，便是她的修罗场。
她唤来青黛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贴着地面滑行：“去药房的旧档库，想办法查清母亲难产前后，府里所有药材的采买记录，特别是王氏经手的那些。”
青黛的身影如一缕青烟，悄然融入夜色。
翌日黄昏，残阳如血，将偏院的枯井渡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。
青黛的身形在井沿边慢慢凝聚，面色比往日更加苍白透明，带着一丝鬼魅特有的寒气。
“主人，”她的声音空洞而急促，“奴婢查遍了旧档，却发现当年您母亲出事后不久，所有相关的药渣和记录，都被王氏以‘免得冲撞亡魂，扰了夫人安宁’为由，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。此举当时还为她博得了‘贤良’的美名。”
沈昭棠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很好，王氏，你连死人的东西都不放过，做得真是滴水不漏。
青黛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但是，奴婢去问了翠翘。她生前曾在药房帮工，记得一件事。当年大小姐沈婉柔身子弱，时常需要安胎调养，王氏曾为她寻过一种名为‘狸粉’的奇药。翠翘说，这狸粉并非市面上能买到的寻常之物，药性霸道，乃是太医院严格管制的禁物，每一钱的取用，都必须有尚书级别以上官员的亲笔批文才能领出。”
狸粉？
沈昭棠眸光骤然一凝，一道电光石火在脑中炸开。
她记得医书上记载，狸粉，少用可催情助兴，稍多则为虎狼催产之药，若用量再大，便能立即使女子血崩而亡，死状与难产无异！
王氏的亲兄长，不正是当朝的礼部侍郎王谦吗？
一个侍郎，要走通太医院的路子，拿到一纸尚书的批文，并非难事！
线索，终于串联起来了。
夜色渐浓，寒鸦凄啼。
沈昭棠端来一碗以香灰调和的净水，置于枯井的石台之上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井中阴气翻涌，不过片刻，三道模糊的影子便自井口升腾而出，在她面前垂首列队。
正是青黛、翠翘，以及另一个在佛堂地窖被她收服的家丁男鬼。
她眼神冰冷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，语速极快地分派任务：“青黛，你今夜守在我窗外，替我盯着，以防有人故技重施，在我的饮食或熏香中下毒。”
“翠翘，你身形最巧，潜入西厢沈婉柔的旧居，她出嫁时必然带不走所有东西，给我仔细搜查，特别是她当年产育前后留下的任何记录、书信，一字一句都不能放过。”
她转向那名沉默的男鬼：“你去周嬷嬷的私库。她是王氏的心腹，这些年替主子办了不少脏事，私下必然藏了不少好处。给我查，看有没有任何带有太医院特殊印记的药包、药瓶，或是与太医院相关的信物。”
“遵命。”三道鬼影齐声应和，随即化作三缕微风，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庭院之中。
夜风微动，吹得枝叶沙沙作响，除了沈昭棠，无人察觉这方寸之地刚刚发生了一场鬼神之会。
三更时分，万籁俱寂。
一道寒气先于身影飘入房中，翠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昭棠床前，附在她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低语：“主人，找到了！在西厢房一个梳妆台的暗柜里，藏着一本沈婉柔的《产育录》！”
沈昭棠猛地睁开眼，眸中精光四射。
翠翘继续说道：“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，沈婉柔当年‘胎像孱弱，恐有早产之兆，幸得刘太医以狸粉引宫，方得顺利产子’。主人，这狸粉本就是催产之物，何来安胎之说？这分明是欲盖弥彰！而且……过量使用狸粉，便会致人血崩不止！最关键的是，那本产育录上，为她开具药方并亲笔签字的医师，正是太医院判，刘仲安！”
刘仲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