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棠唇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。
这个名字,她到死都不会忘。
此人正是王氏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,当年,她的母亲在产房中痛苦挣扎,血流不止时,这位德高望重的刘太医,也“恰好”就在一旁“协助”稳婆!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
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,被他们伪装成了两场截然不同的生产——一个“胎弱早产”却母子平安,一个“福厚康健”却一尸两命。
真是好一出偷天换日的大戏!
天光微亮,顾廷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偏院门口。
他似乎一夜未眠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神情比昨日更加凝重。
他绕过了所有客套,直接将一份密报递到沈昭棠面前。
“京郊西山的乱坟岗,昨夜又出事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三名守夜的更夫突然疯癫,互相撕咬,用石头砸烂了自己的脸,手法……与佛堂后院那三个家丁的死状如出一辙。据唯一的幸存者说,他们是在听到凄厉的鬼婴哭声后才发狂的。”
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沈昭棠,仿佛要将她看穿:“沈姑娘,你昨日为何会突然提及‘狸粉’?此药极为罕见,我已查过,连军中药库都没有存档。你又是从何得知?”
沈昭棠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的杀意,声音平静无波:“将军查的是活人留下的案卷,我听的是死人说的鬼话。如果鬼说的是真话,那只能说明,这京城里,被‘活埋’的,恐怕不止一个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顾廷渊心上。
顾廷渊沉默了许久,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,实则深不可测的女子,终于做出了决定:“沈姑娘,你若真有通幽之能,可愿与我合作?”
他坦言道:“阴宅闹鬼,官员见鬼,如今连乱坟岗都不得安宁。京中百姓人心惶惶,已将这个月称为‘鬼月’。圣上龙颜大怒,下了死命令,命我十日之内平息此事。若再无进展,我这个镇北将军,恐怕也自身难保。”
沈昭棠缓缓抬眼,目光清冽如寒潭之水,直视着他:“将军要的是真相,我要的是公道。若将军能在我查明母亲死因的过程中,护我周全,那我便做你那双‘看不见的眼睛’,为你揭开这鬼神面具下的罪恶。”
一个手握王权,一个身负血仇。
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一场关乎生死与公道的风雨盟约,就此订立。
当夜,沈昭棠送走顾廷渊,吹熄了蜡烛,正准备合衣躺下,养精蓄锐。
突然,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那是一种远比鬼魂阴气更加刺骨的、混杂着怨毒与死寂的冰冷。
房门未动,窗户紧闭,青黛的身影却骤然出现在床前,她那张鬼气森森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近似惊惶的神色,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主人……佛堂……佛堂地窖里……”
青黛的嘴唇翕动着,似乎难以组织语言:“那……那具婴孩的尸骨……它……它动了!”
话音未落,窗外,最后一丝皎洁的月光被浓重的乌云彻底吞噬,整个沈府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死寂的偏院之外,隐约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、细碎的爬行声,那声音不像是走,也不像是跑,更像是某种东西用小小的手和脚,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。
紧接着,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“咯吱”声响起,仿佛有人正用尽全身力气,一寸,一寸地,从内部推开沉重的棺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