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小小的骸骨竟真的动了。
在惨白的月光下,它僵硬的手臂扒住木箱边缘,一节节惨白的指骨用力,将半个身子硬生生从箱中撑起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它那空洞的头骨,竟缓缓转了过来,正对着沈昭棠和青黛的方向,两个黑漆漆的眼窝深处,仿佛有两点幽绿的鬼火,明灭不定。
“小姐!”青黛吓得魂飞魄散,牙齿打颤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死死拽住沈昭棠的衣袖。
阴冷刺骨的怨气,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人的神魂冻结。
“是有人动了它的陪葬物,扰了它的安宁……”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绝望,“这婴灵的怨气被彻底引爆了!”
沈昭棠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锁定在那骸骨身上。
她的视线越过那森森白骨,落在了那块包裹骸骨的红布上。
月光下,她看得分明,那块本应完整的红布,赫然缺了一个角!
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中她的脑海!
昨夜,佛堂,火盆,慧尘大师烧毁的那半卷残经……当时,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经文一同被卷入了火中!
慧尘以为是寻常的碎布,并未在意,可她当时看得清楚,那正是一角染了色的红布!
原来如此!
那块红布,定是浸泡过母亲生产时的血水,上面沾染着生母最原始的气息。
对于这个一出生便被扼杀的婴孩来说,那是它在阴冷地窖中唯一的慰藉和寄托,是它魂魄得以安息的锚点。
如今,这唯一的寄托被焚毁,婴魂的怨念彻底失去了束缚,才会化为厉鬼,破棺而出!
“青黛!”沈昭棠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窖中响起,冷静得可怕,“立刻回我房里,把翠翘叫醒!让她在我母亲的旧衣箱里,剪下一块布片来!快去!”
她的镇定仿佛有种奇异的感染力,让濒临崩溃的青黛找到了主心骨。
她连滚带爬地冲出地窖,不敢有片刻耽搁。
地窖中,只剩下沈昭棠与那半截骸骨对峙。
婴灵的怨气越来越重,四周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,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。
那骸骨似乎感受到了沈昭棠身上与它母亲同源的血脉气息,空洞的眼窝里,那两点幽火跳动得愈发剧烈,带着一种孺慕与怨毒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翠翘带着布片,由青黛扶着冲了回来。
沈昭棠一把夺过布片,正是母亲生前最爱穿的那件素色罗裙的料子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将自己贴身佩戴的那枚残缺玉蝉取下,用布片紧紧包裹,然后一步步走向那具骸骨。
“别怕……我不是来害你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,“你母亲……她没有抛弃你。”
她俯下身,在那双幽火的注视下,将裹着玉蝉的布片,轻轻地,重新覆盖在了骸骨空洞的胸口位置。
刹那间,地窖中那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无声尖啸,骤然减弱。
那具爬出半截的骸骨,动作一僵,眼窝中的幽火闪烁几下,竟缓缓蜷缩了回去,重新躺倒在木箱之中。
只是,一缕比墨还黑的怨气,依旧如游蛇般盘旋在木箱上空,久久不散。
“砰!”
地窖的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顾廷渊一身玄色劲装,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,他身后跟着几名手持火把的亲卫,瞬间将阴暗的地窖照得亮如白昼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窖中央,脸色苍白如纸的沈昭棠。
她手中那枚残缺的玉蝉正散发着微弱的柔光,而她周身,却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阴冷黑气。
“沈昭棠!”顾廷渊怒喝一声,大步流星地上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从地上蛮横地拖了起来,直接拉出地窖。
他的力道极大,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。
“你不要命了?!”他将她抵在墙上,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后怕的怒火,“厉鬼认息不认形!你身上流着沈夫人的血,是它最亲近也最怨恨的目标!它若是彻底失控,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!”
沈昭棠被他吼得耳膜嗡鸣,却只是抬起眼,平静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