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滔天的恨意自心底喷涌而出,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。
王氏!
你好狠的心!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“砰!”一声巨响,那扇被钉死的房门竟被从内撞开,木屑纷飞。
沈昭棠披头散发,双目赤红,竟是赤着一双白嫩的脚,疯了一般冲出偏院,直奔前院的经堂。
她怀中,紧紧抱着那对血玉蝉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经堂内,早课的僧人见她这副模样,无不惊愕,纷纷避让。
主持慧尘大师脸色一变,立刻上前试图阻拦:“沈小姐,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!快回去!”
沈昭棠猛地抬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慧尘,声音嘶哑而尖锐,犹如厉鬼的诘问:“三更天,你躲在产房外听了一整夜,是不是?!”
慧尘闻言,如遭雷击,那张故作慈悲的老脸瞬间煞白如纸,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“你听见我娘撕心裂肺地喊‘水有毒’!你听见了,但你没敢进来!”沈昭棠步步紧逼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慧尘的心上,她的声音愈发冰冷,如同腊月的寒泉,“你怕!你怕王氏连你一起杀了,是不是?!”
慧尘浑身筛糠般抖动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烧了我娘求救的红布,以为能断了她腹中婴魂的执念,让她安心上路!”沈昭棠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怨毒与嘲讽,“可你忘了——鬼记得的,不是你的经文,是声音!是痛!是最后一口喘不上来的气!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从怀中抽出那片焦黑的血书残页,高举过头,对着满堂僧人厉声嘶吼:“这上面,还有你当年偷偷抄录的药方底稿!你早就知道是狸粉!你早就知道一切!却眼睁睁看着我母亲被毒杀,任由我们母女背负着灾星的恶名整整二十年!”
这最后一句话,如同一柄重锤,彻底击溃了慧尘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满天神佛,老泪纵横,嘶声忏悔:“贫僧……贫僧有罪!阿弥陀佛!沈夫人临终前,抓着贫僧的僧袍,求我务必护小姐周全……可我……我畏惧权势,苟活至今……那药方……那药方是王氏从宫中一位太医手中私下购得,命产婆混入安胎汤中的啊!”
宫中太医!
沈昭棠心头剧震,正要追问。
突然,远处钟楼之上,一声沉闷悠远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起,根本不是报时的钟声。
紧接着,一道肉眼可见的阴风平地卷起,呼啸着冲入经堂,瞬间吹灭了所有长明灯!
经堂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混乱。
而在这片黑暗中,唯一的光源,竟是沈昭棠手中那对玉蝉!
它们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血色光芒,在那焦黑的血书残页旁,竟凭空浮现出第二行血字,字迹扭曲,充满了无尽的怨恨——
“狸粉之源,在宫……”
新的线索,如同一把利剑,撕开国公府的内宅阴私,直指那座全天下最尊贵、也最危险的牢笼——皇宫!
阴风散去,灯火被人慌忙重新点亮。
慧尘瘫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众僧惊魂未定,窃窃私语。
而沈昭棠却垂下眼眸,视线越过所有人,落在了脚下那片冰冷的青石地板上。
刚才那阵风……不像是从门口吹进来的。
那股刺骨的寒意,更像是从地底深处,从那些镇魂砖的缝隙中……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她忽然想起青黛的话,二十年的怨魂,都被死死压在这佛堂之下。
那刚刚那阵风,那声钟鸣,那玉蝉上凭空出现的血字……究竟是母亲与亡魂们最后的呐喊,还是这地底深处,还镇压着某种更恐怖、更庞大的存在?
她的脚心,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、不甘的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