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的风,裹挟着刺骨的寒意,吹得廊下灯笼摇摇欲坠。
沈昭棠端坐于窗前,指尖的温度早已被夜色吞噬,唯有一双清亮的眸子,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。
吱呀一声轻响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,带起一阵急促的风。
是青黛回来了。
“小姐!”青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平日里稳重的脸庞此刻煞白如纸,她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,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抓住沈昭棠的裙摆,“找到了……找到了!按照夫人遗言,奴婢撬开了祠堂正中供桌下的第三块地砖……”
她的呼吸猛地一滞,眼中是极致的恐惧:“那下面……是个暗室!里面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个还在散发着古怪药香的炼药炉,和……和挂满了整面墙的,干瘪的死婴胎盘!”
沈昭棠的心骤然一沉,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青黛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,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:“最……最可怕的是,暗室中央,还供着一块灵位!”她猛地抬起头,泪水夺眶而出,声音凄厉如杜鹃泣血,“灵位上写的是——‘沈氏嫡女昭棠之位’!小姐,小姐你还活着啊!他们……他们竟然早在二十年前,就给你立了死牌!”
“轰”的一声,沈昭棠脑中炸开一片空白。
她还活着,却已在自家的祖祠里,当了二十年的死人。
一旁的翠翘闻言,俏脸瞬间失了血色,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昭棠,银牙紧咬:“我去看看!”说罢,不等沈昭棠发话,便如一只灵猫,再度潜入沉沉夜色。
这一次,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百年。
当翠翘再次出现时,她手里捧着一块用帕子包起来的地砖碎块,以及一小撮灰烬。
她的神情比青黛更加凝重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小姐,暗室的地砖缝隙里,在往外渗着黑血,腥臭无比。每一块砖上,都用朱砂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!”翠翘将那碎块递到沈昭TANG眼前,指着上面残存的血色字迹,一字一句地念道,“以……以亲女魂魄,镇狸粉怨气,换……换家族二十年太平……”
狸粉!
这两个字如同一根毒针,狠狠扎进沈昭棠的心里。
这正是太医从母亲遗体中验出的奇毒之名!
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那撮药灰,几乎是凭着本能,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了那枚母亲留下的,已经碎裂的玉蝉。
她将玉蝉残片凑近药灰,只一瞬间,那温润的玉石竟像是被烈火灼烧般,发出一阵微弱却尖锐的嗡鸣,玉身之上,一道道血红色的细丝疯狂蔓延,与母亲当年中毒死状一模一样!
真相,在这一刻血淋淋地揭开。
什么天煞孤星,什么命格克亲,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!
只因为她的生辰八字,最适合做这镇压邪祟的“活祭”!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一声佛号。
一直守在院外的慧尘大师走了进来,他看着眼前的一切,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悯。
他一步步走到沈昭棠面前,撩起袈裟,双膝跪地。
“沈小姐,贫僧……有负夫人所托。”他颤抖着双手,从自己穿了二十年的破旧袈裟夹层里,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条早已泛黄的布条,高高举过头顶,“这是夫人圆寂前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缝进去的,也是她留给你的,最后一样东西。”
沈昭TANG接过布条,上面是母亲那熟悉的娟秀字迹,却因无力而显得凌乱不堪——“夫君知情……默许……王氏不过执刀人。”
短短十二个字,字字诛心。
慧尘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:“镇国公……镇国公他为了巩固权位,竟与太医院暗中勾结,炼制‘狸粉’此等禁药,用以控制宫中贵人!此药怨气冲天,需以至亲血脉的命格为阵眼镇压。夫人当年发现了他的秘密,他……他便只能牺牲夫人。夫人若是不死,必会揭发他的滔天罪行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