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如此。
原来是这样。
沈昭棠沉默了许久,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。
随即,她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冷的笑,那笑声里没有眼泪,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彻骨的冰寒。
“原来我不是灾星——”她轻声呢喃,眸光却亮得骇人,“我是祭品。”
当夜,她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她亲手焚香设坛,将自己那枚完好的玉蝉与母亲的残蝉并排置于案上,指尖划破,滴血为引。
三道若有似无的黑影,在她身后悄然浮现,正是她以鬼道之术豢养多年的三鬼仆。
“去祠堂。”她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子时,阴气最盛的一刻。
沈昭棠立于沈家祖祠之外,亲手将那枚属于母亲的,沾染了狸粉毒性的残蝉,埋在了祠堂高高的门槛之下。
她俯下身,对着冰冷的土地低语,像是说给母亲听,又像是说给这地底无数冤魂听:“娘,我不求你保佑我平安顺遂,我只求你睁大眼睛看着——看着女儿,如何把他们欠你的,欠我的,连本带利,一一讨回。看着我,如何把他们,一个个……亲手拖进地狱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异变陡生!
祠堂内那口百年未响的铜钟,竟“当”的一声,自鸣示警!
紧接着,暗室之中,那块刻着“沈昭棠”的灵位,发出一声脆响,从中间豁然裂开一道狰狞的血色缝隙!
与此同时,一道肉眼可见的血线,自祠堂地底深处蜿蜒而出,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蛇,穿透层层砖石,径直朝着府中佛堂的方向蔓延而去!
“行动!”一声冰冷的命令划破夜空。
顾廷渊一身玄色劲装,带着一队亲兵,如神兵天降,瞬间控制了整个祠堂。
他们直扑暗室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便搜出了一只紫檀木盒。
里面,赫然放着一份完整的《狸粉方》,以及三份近年来的进宫记录!
一名亲兵将药方呈上,顾廷渊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锁在药方末尾的一行小字上——“药引,需沈氏一族嫡系血脉,八字纯阴者为上。”
而在这行字的旁边,赫然盖着一枚所有人都认识的,镇国公沈毅的私印!
铁证如山!
顾廷渊的眼神冷得能冻结空气,他缓缓抬眼,看向那块已经裂开的灵位,薄唇中吐出不带一丝温度的命令:“封锁祖祠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一只苍蝇,也不许飞出去!”
祠堂檐下,夜风吹起沈昭棠的墨发,她静静地望着那扇被亲兵贴上封条的暗门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父亲,你拜了一辈子的列祖列宗,求了一辈子的家族荣光……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被风吹散,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,“可从今日起,是你该跪的时候了。”
而在她脚下,祠堂门槛的深深地底,那枚刚刚被埋下的、属于沈夫人的玉蝉残片,在吸收了她的精血和冲天怨气之后,表面那滚烫的温度骤然内敛。
紧接着,玉石之上,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裂痕,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,宛如一只蛰伏了二十年的眼睛,终于从血脉的诅咒中,缓缓睁开。
一场新的鬼祸,已从这个显赫家族最肮脏的血脉深处,彻底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