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脸上,是一种极度恐惧与癫狂交织的神情。
“那孩子……那孩子不是我的!”她瞳孔涣散,用一种哭嚎般的腔调尖叫起来,“是娘!是娘让我把他埋了的!就埋在后园那口枯井底下……她说……她说要用婴骨,压住你这个灾星的命格!”
此言一出,整个大殿仿佛被投下了一枚惊雷,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连那哀怨的《殇妇吟》都停了,只剩下沈明漪粗重的喘息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从惊恐万状的沈明漪,转向了面色煞白的王氏。
王氏浑身一颤,如遭雷击,她指着沈明漪,声音都在发抖:“住口!你这个疯子,你胡说八道些什么!”
可沈明漪已经彻底失控了,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,一边流着黑色的血泪,一边继续哭嚎:“我没有疯!我每个月初一、十五都要服下‘引阴散’,用自己的身子养着那股怨气,才能跳这支舞……可那孩子……那孩子在裙子里……它说它好冷……它说它要娘……它还要……还要找姐姐报仇啊!”
“姐姐”,这两个字,她是对着沈昭棠的方向喊出来的。
话音未落,沈明漪猛地张开嘴,“噗”地一声,竟吐出半枚已经发黑腐烂的牙齿!
那半枚腐牙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非但没有静止,反而像是活物一般,微微蠕动了一下!
就在这满场惊惧,死寂无声的时刻,一道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自殿外踏入。
顾廷渊一身玄色锦袍,身姿挺拔如松,他的出现仿佛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,瞬间压下了殿内的混乱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冷冷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地上那枚诡异的腐牙上。
他旁若无人地走过去,蹲下身,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拾起那枚腐牙。
指尖轻轻一抹,一丝极淡的、почти闻不见的特殊气息钻入鼻腔。
狸粉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猛地抬头,视线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,望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的角落。
沈昭棠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,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她甚至还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轻轻吹了吹浮叶,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叩着,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。
她的唇角,似乎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像是嘲弄,又像是悲悯。
顾廷渊瞳孔微缩,低声问身后的随从:“她刚才……是不是笑了?”
随从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,闻言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可顾廷渊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。
他确信,这场精心策划的灾祸,从沈明漪穿上那件红裙开始,就是这个看似无害的“活死人”,亲手布下的局。
王氏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她强行命令几个胆大的侍卫将还在胡言乱语的沈明漪拖了下去,然后猛地转身,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惊惧,直逼沈昭棠而来。
“是你!是你对不对?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法?!”她指着沈昭棠的鼻子,声嘶力竭。
沈昭棠终于放下了茶盏,缓缓抬起眼。
那双二十年不见天日的眸子,此刻清冷如古井深潭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,“我只是……在等她自己,把吞下去的罪孽,一点一点,亲口吐出来而已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夜空之中,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。
众人惊疑地望向殿门,只见皇宫的方向,一股浓郁的黑烟冲天而起,在夜色中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,竟不偏不倚,笔直地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俯冲而来!
那黑烟之中,仿佛裹挟着无数婴孩凄厉的啼哭,正顺着那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血脉牵引,归来寻亲。
她们的母亲,也该从长达二十年的噩梦中,彻底醒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