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廷渊看着她脸上的变化,终于懂了。
皇帝为什么容得下狠毒的镇国公,却容不下那个聪明过人的夫人?
因为镇国公是共犯,而她娘要揭的,不只是家丑,是整个王朝最脏的秘密。
这事一旦传出去,国家根基都会塌。
沈昭棠深吸一口气,把三样东西拿出来,放在供桌上,替了香炉和供果。
她点了三支香,插进地里。烟不往上飘,反而钻进地下。
她把玉蝉放到前面,催动灵力,玉蝉慢慢浮起来,又开始嗡鸣,像是在回应地底的怨气。
她对着满屋牌位,一字一句地说:娘,二十年了。
今天,我替你向神佛、向这世道,讨个说法。
话音落下,她拔下发簪,扎破手指。
血珠滴下,没落地,被一股力量引着,精准落进那只装她胎发的琉璃瓶。
嗡——
整个祠堂猛地一震!
她吼了一声:青黛!
翠翘!
以我血为引,以我名为号——召地底七婴之魂!
你们的仇人,就在那牌位后面!
你们的怨,今天不用再忍!
地面裂开,黑气喷出,婴儿的哭声炸响!
无数浑身是血的小影子从地底爬出来,全都扑向那块高挂的镇国公牌位!
身后一整排祖宗牌位全倒了,摔得粉碎。
只有沈巍的那块,被黑烟缠住,悬在半空,不停抖动。
七个最清晰的婴魂冲在最前,尖声嘶喊:还我命来!还我命来!
哭声中,牌位上的“沈”字“咔嚓”裂开,黑血顺着缝往下流,又臭又腥。
桌上的玉蝉转到最后,光灭了,不动了。
压了二十年的怨气,终于冲了出来。
第二天早上,天刚亮。
镇国公听说祠堂出事,怒气冲冲踹开门。
看到满地狼藉,供桌翻倒,他眼睛都红了:谁干的?!
谁敢动我沈家祖宗牌位?
话没说完,一个老头拄着禅杖从废墟里走出来,是当年帮他布阵的慧尘大师。
老和尚胡子眉毛全竖着,脸上没了慈悲,只剩疯狂。
他仰头大笑:沈巍!
我帮你封阴脉,已是造孽!
今天我就用这条命,祭这血阵!
说完,他把禅杖往地上一顿,念了几句,掏出火石,当场点火自焚!
烈焰吞了他,他在火里最后喊了两声:沈氏女无罪!沈氏女无罪!
大火冲天,热浪翻滚,那块沾血的牌位和祠堂木头全烧成了灰。
沈昭棠站在火前,一身白孝衣,风吹得衣角乱飞,像一朵要飘走的花。
她看着傻站着的镇国公,声音很轻,却每个人都听得见:爹,牌位倒了,祖宗都在哭——可这次,哭的是你们。
没人注意到,火势最猛的时候,宫墙深处,一道黑烟从地底升起,像蛇一样钻进一间偏殿。
那间屋里,一盏灭了二十年的绿油灯,灯芯“噗”地一下,重新亮了。
风卷着灰烬吹过废墟,冷得刺骨。
沈昭棠站在焦土上,白衣服在风里飘,像个随时会走的魂。
青黛靠近她,压低声音,带着惊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