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棠端坐于偏院堂中,指尖轻捻着一张质地精良却空无一字的药单。
这方寸间的空白,比写满世间至毒的药方更令人心悸。
风拂过院中枯瘦的枝丫,带起一阵萧索的呜咽,像极了亡魂的低语。
青黛躬身侍立在侧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:“小姐,小桃的魂识寻到了,她怨气未散,尚存一缕在人间。她说……她愿借活人身,为您做这最后一搏。”
沈昭棠眼睫微动,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,终于泛起一丝凛冽的杀意。
她轻轻颔首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就选今日。算算时辰,王氏那场‘探病’的戏,也该开锣了。”
话音未落,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环佩叮当声,清脆,却也刺耳。
紧接着,镇国公府主母王氏在一左一右两名心腹嬷嬷的簇拥下,满面春风地踏了进来。
她一袭华贵的云锦长裙,衬得这方素净的偏院愈发破败。
“哎哟,我的棠儿,”王氏未语先笑,那笑意却不达眼底,只在唇角勾勒出虚伪的慈爱,“几日不见,怎么又清减了这许多?可是药吃得不对症?若是不行,母亲再给你换个方子。”
沈昭棠缓缓抬眸,目光清冷地落在王氏保养得宜的脸上,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,似嘲似讽:“母亲若真这般关心棠儿,与其费心换方子,不如派人去药房好好查一查——昨夜,有人趁着夜黑风高,偷换了我的‘安胎饮’配方。一味活血养胎的‘当归’,神不知鬼不觉地,就变成了专伤胎元的‘鬼臼’。”
王氏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,但旋即被厉色掩盖:“胡闹!药房乃府中重地,日夜有专人看守,岂容宵小外人擅自闯入?”
“外人自然是进不去的。”沈昭棠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晰,“可若是内鬼呢?比如……一直为我诊脉,对我的药方了如指掌的,白老药师?”
一字一句,如淬了毒的针,精准地刺向王氏最心虚的地方。
王氏的脸色彻底变了,正要开口呵斥,院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。
一名小药童,面色青白如纸,脚步虚浮地冲了进来,口中不断溢出白色的涎沫。
“放肆!谁让他进来的?!”王氏见状又惊又怒,仿佛自己的阴私被当众揭开了一角,立刻便要发作。
两名嬷嬷会意,立刻就要上前将人叉出去。
可沈昭棠却在此时猛然起身,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药童的双眼之上——那本该清澈的瞳孔,此刻却泛着一层死寂的灰败。
这正是青黛所说,小桃附体成功的征兆!
“站住!”她清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你来说,昨夜,是谁指使你往我的药柜里换药的?”
那药童身子一震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,他艰难地张开口,发出的声音却不似活人,嘶哑、尖利,如同指甲刮过棺木,带着无尽的怨恨与凄厉:“是……是白……白老药师……他给了我银子……让我……让我把三钱‘狸粉’……换进小姐的安胎药里……”
狸粉!
此言一出,王氏的瞳孔猛地一缩!
她原以为沈昭棠只查到了鬼臼,那不过是她放出的烟雾,真正的杀招,是这无色无味,却能与安胎饮中数味药材相冲,化作无形剧毒的狸粉!
这贱人,她怎么会知道?!
“一派胡言!”王氏瞬间暴起,再也维持不住贵妇的仪态,尖声厉喝,“来人!把他给我拖下去!乱棍打死!”
两名身强体壮的嬷嬷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,一人捂嘴,一人反剪双手。
可就在她们的手指触碰到药童的瞬间,那药童突然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,双目猛地翻白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乌黑的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,溅在青石板上,滋滋作响,散发出诡异的腥臭。
而那滩黑血之中,竟漂浮着半片残破的枯叶,叶脉诡异,正是失传古籍《青囊残卷》中记载的剧毒“引阴散”的独门药引!
青黛在旁附耳,声音冰冷:“小姐,他体内早被种下了试药的烙印,一旦情绪激动,毒血攻心,根本撑不了多久。这是要杀人灭口。”